第562章 准备核心调料(1 / 1)

出兰州往西第四日,商队在乌兰驿外的大集停了下来。

这地方没有城墙,全靠一条干河沟围了半圈。

二十几顶毡帐支在河沟内侧,外头拴着骆驼丶马丶驴,还有几头拉车的犍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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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的商队进集市都得先交两文钱的歇脚钱,收钱的是个瘸腿老汉,收完往怀里一塞,谁也不知道这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萨迪克交完钱,回头跟苏牧说:「这里能补足三个月的乾货。盐丶油丶面丶乾果,样样都有。」

「盐在哪边?」

「最里头。」萨迪克指了指,「靠河沟那排。苏先生要盐?我库里有。」

「你那是粗海盐,煮汤行,烤肉不行。」

萨迪克没听懂。

苏牧也没细讲。

他要的是青盐。

西北盐湖里捞出来的那种,颗粒硬,回口微甜,没有海盐那股腥苦。烤羊时最后一撒,盐粒在肉上化开半层,剩半层留在牙上。这一口,海盐做不出来。

房青君跟在他旁边,把大氅拢紧了些。风从河沟里往上灌,带着沙。

「你要买多少?」

「十斤。」

「十斤盐?」房青君看他,「咱们又不开铺子。」

「路上还长。」苏牧说,「真找到黑头羊,一顿就得用掉小半斤。」

盐摊在最靠边一顶帐子前。

摊主是个矮胖胡人,头上缠着脏兮兮的白布,手边摆了六七只木盘,盘里的盐从灰到白排开,看着挺齐整。

苏牧走过去,蹲下来看。

第一盘细白,是海盐。第二盘偏灰。第三盘颗粒大,颜色发青,他伸手捻了两粒。

「这个多少钱。」

摊主抬眼扫他一遍。棉袍,汉人面孔,身边跟着个穿好料子的女人。

摊主收回手,把那盘青盐往身后挪了半尺,另端出一只木盘搁到苏牧面前。

「这个好。」摊主拍了拍盘沿,「湖心盐,比那个好。三十文一斤。」

苏牧低头看。

盘里的盐颗粒不算难看,可颜色发黄,边上还结着块。他捏起一小撮,先看,再放到舌尖。

苦。

舌根那块立刻发麻,跟着涌出一股铁锈味。

苦味来自氯化镁,黄色是杂质,那股麻是硫酸镁没除净。这盐搁哪儿都不该卖给人吃。

腌皮子还行。

苏牧把手里的盐弹掉,拿袖子擦了擦手指。

「我要那盘青的。」

「青的不卖。」

「摆出来不卖?」

「留着送人。」摊主一脸和气,「这盘湖心盐,我给你算二十八文。十斤,二百八十文。你是我今天第一个汉人客,便宜你。」

房青君脸色变了。

她进商队之后学得快,市面上的行情摸了个大概。粗盐八到十文一斤,好青盐顶多二十文。

「二十八文?」她说,「你抢钱?」

摊主转头看她,笑得更宽了。

「这位娘子,不识货就别说话。」

后头有人插了句胡语,摊主跟着乐,一圈人都乐。有个卖乾果的年轻胡人还朝这边吹了声哨。

哈桑正在隔壁挑核桃,听见动静挤了过来,脸涨得通红,一把抓住摊主的领子。

「你把这话再说一遍。」

摊主也不慌,抬手往身后指。帐子后头站起来两个人,腰上挂着刀。

萨迪克这时候也到了,看清情形,抬手就要招护卫。他手底下有六个人,都是跑老了商路的,动手不怯。

苏牧站起来,把手往下压了压。

「别动。」

 哈桑愣了一下,松开手。萨迪克更是不明白:「苏先生,这人拿坏盐骗你。」

「我知道。」

「那更该打。」

「打完了呢?」苏牧说,「盐还是坏的。」

摊主听不懂全部,但看得出对方压住了火,胆子更壮。他把那盘黄盐往前一推。

「买不买?不买挪地方,别挡我生意。」

苏牧没接他这句,转身朝哈桑伸手。

「借你一样东西。」

「什么?」

「你炉子底下的炭。要烧透的,黑硬的那种,别要浮灰。」

哈桑一头雾水,跑了。

苏牧又看萨迪克:「你车上有粗麻布吗?破的也行。」

「有,包货用的。」

「撕三块。再给我一只空木桶,一口小铁锅。」

萨迪克不问了,喊人去搬。

房青君站在旁边,看着苏牧一件件报东西,心里那点火慢慢压下去了。

她跟这人过了小两年,越来越明白一件事:苏牧真要出手,脸上是不带表情的。当初在苏府门口送长孙无忌那杯白水,也是这个样子。

炭来了。

苏牧接过来,挑了两块烧得最透的,搁在一块平石上,找了根木棍碾。

碾成粉,他又要了细沙,让人从河沟底下取的,用水冲了三遍。

摊主抱着胳膊看,脸上写满了看笑话。周围也慢慢聚起人。集市上没什么消遣,有汉人在盐摊前捣沙子,够看半天。

「他干什么?」

「不知道。烧香?」

「汉人的规矩多。」

苏牧不理这些。

他把麻布叠成三层,铺进木桶上方一只破陶罐里,罐底钻了个眼。麻布上先铺一层细沙,再铺炭粉,最上头又压一层沙。

「青君,买一斤。」

房青君愣了:「买他的坏盐?」

「买。」

摊主乐了,收了二十八文,抓了一斤黄盐扔在苏牧脚边的木盘里。

苏牧把这一斤盐倒进小铁锅,加水,搅。

盐化开,水变成浑黄色,面上还浮起一层灰渣。他把浮渣撇掉,把水一勺一勺往陶罐里倒。

水从沙层往下渗,穿过炭粉,再穿过下面那层沙,滴进木桶。

第一滴还是黄的。

第三滴淡了。

第十几滴以后,落进桶里的水就跟井水没什么区别了。

围看的人不吭声了。

苏牧过了两遍。

第二遍出来的水,他伸指头蘸了尝,还有点涩,就又过了第三遍。

「架火。」

铁锅上灶,倒进滤好的水,底下烧柴。

水开了,冒白汽。

苏牧拿木片贴着锅底刮,不让糊。

一刻钟后,水面开始起细白的膜。他把火撤小,只留一点底火。

膜沉下去,锅底慢慢积出一层。

苏牧拿铲子把那层刮到盘里,推到摊主眼前。

盘里是盐。

白的。

不是灰白,是乾净的白,颗粒细,松散,一动就簌簌往下滑。

摊主的手悬在盘子上头,没敢碰。

他卖盐卖了十六年。

从盐湖捞上来的东西什么样,他清楚。要出这个成色,得在盐湖边上晒够月份,还得挑最中间那层,一池子出不了几斗。

这是最上等的湖心盐,运到长安一斤能卖八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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