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差一步(1 / 1)

苏世把羊排翻了个面。

滋啦一声,油滴进炭火。

旁边几个火头兵吞了吞口水。

「狗剩,行了吧?」一个年轻兵卒问,「都烤了这么久,再烤就焦了。」

「还差一会。」

「你都说三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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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什么?」

「我不急。」年轻兵卒盯着羊排,「我就是怕你把肉烤没了。」

苏世没理他。

师父说过,烤肉不是靠时间,得看肉的反应。

肉边收紧,油珠从纤维里往外冒,说明火进去了。表面开始发硬,说明该离火。这个时候撒香料,才能留住味。

可眼下没有香料。

苏世盯着那几块羊排,心烦得很。

他跟着军营换防一路到兰州,吃过几种西域做法,也学了几样香料用法。可学得越多,越清楚自己差在哪里。

师父做一道菜,不靠贵料。

只要进了他的锅,盐都能分出层次。

自己现在有刀,有火候,有手艺,偏偏少了那点能把羊肉提起来的东西。

「狗剩!」

营门方向有人跑过来。

来人抱着一只空木盆,跑得满头是汗,到了灶台前还没站稳,就抓住苏世的胳膊。

「城里出事了!」

苏世甩开他的手。

「什么事?」

「早市有个拉面摊,老杜家的面摊。今日来了个长安人,和了一盆面,拉了七扣,细面下锅,老杜吃完跪下了!」

苏世手里的木夹停住。

「跪下?」

「对,跪得很快。那人还不让跪,硬把老杜架起来。现在面摊前头都在说,长安来了个拉面神仙。」

苏世看向那几块羊排。

「长安人长什么样?」

「男的,二十来岁,穿棉袍,身边有个女子。听说两个人吃了面,男的又替老杜和面,还教他把蓬草灰水兑开。」

苏世把木夹往灶台上一放。

「人呢?」

「刚走。」

「往哪儿走?」

「这我哪顾得上。」火头兵急了,「我排了半天队,就为了给你带讯息。你先把羊排看着,城里那面摊现在还在,人没准也没走远。」

苏世转身就走。

年轻兵卒赶紧拉住他:「你去哪?羊排还没出锅。」

「你来。」

「我?」

「会看火就看,不会看就别动。」

「那你去哪?」

苏世已经跨过灶房门槛。

「进城。」

「军中有规矩,换防期间不能随便离营!」

苏世头也没回。

「我去找师父。」

那名火头兵愣在原地,随后扯着嗓子喊:「你师父在城里卖面?」

苏世没答。

他跑得很快。

折冲府离兰州城门不远,平日进城要验腰牌,今日正赶上外出采买的队伍,守门兵卒认出他是火头营新来的伙夫,抬手便拦。

「狗剩,回去。没有军令不能进城。」

「我有急事。」

「急事也得报上去。」

苏世从怀里摸出腰牌,拍到对方手里。

「我进去找人,回来受罚。」

守门兵卒看了看腰牌,又看苏世。

「你找谁?」

「师父。」

「姓名。」

「苏牧。」

守门兵卒皱眉。

「兰州城里叫苏牧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长安来的,带着夫人,刚在早市拉面。」

旁边的采买兵卒听见这话,插嘴道:「你说的是那个面摊上的神仙?」

苏世转头:「在哪?」

「东市老杜家,进城后直走,第二个巷口左转,再问卖羊奶的妇人。」

苏世转身就跑。

守门兵卒在后头喊:「腰牌拿走!」

苏世头也没回:「回来找你!」

进了东市,路上的人还在谈老杜家的面。

「你没吃到,真是亏。」

「那长安人揉面的时候,老杜连气都不敢喘。」

「拉了七扣,根根都匀。」

「老杜说要供起来,给那位立长生牌。」

「面摊上立牌位?供什么,供面?」

苏世听得心口发紧,脚下越走越快。

师父不收徒,也不爱出风头。

可每次真遇到好手艺,师父总愿意停下来。

老杜家的面摊就在巷子口。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案板前只剩一个白发老翁。

老翁把一块红布铺在桌上,正将一只小陶罐放到上面。陶罐旁边摆着三根细面,面条已经干了,老翁仍拿布擦了一遍又一遍。

苏世挤进去。

「老丈,刚才那两个人呢?」

老翁抬头看他:「找神仙?」

「那人是不是叫苏牧?」

老翁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把手里的布放下。

「你也是长安来的?」

「我是他徒弟。」

「徒弟?」

老翁起身,绕过案板,抓住苏世的袖子。

「你来晚了。」

「人呢?」

「走了。」

「去哪了?」

「西城门。」

苏世转身就往外跑。

老翁在身后喊:「你师父让我少骂两个人,多揉两盆面!」

苏世脚步没停。

跑出巷子,他才回头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翁扶着案板,喘了几下。

「他说明日走,去凉州。」

苏世胸口发堵。

明日走?

师父到兰州才一日,自己就差了半步。

早知道今日火候不对,他就该丢下那几块羊排。

那些肉烤坏了,还能重做。

师父错过了,就真错过了。

苏世赶到西城门时,城门口人来人往。

商队已经出了城。

一辆挂着粟特商队旗号的马车从门外经过,车轮压过泥地,车帘被风掀起半形。

苏世看见了房青君。

她坐在车里,手里捧着一个小炉,正在低头喝茶。

车帘落下前,另一个人靠在车厢里,手搭着窗沿,正把一块饢掰成两半。

苏牧。

苏世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师父!」

他喊了一声。

马车没有停。

商队的人太多,牲口和车架挤在一起,城门口的声音混成一片。

苏世追了几步,守门兵卒从旁边赶过来,伸手把他拦住。

「军营的人?站住!」

「那辆车,停下!」

「你有军令吗?」

「那是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苏牧!」

守门兵卒烦了:「城里叫苏牧的多了,别在这儿闹事。」

苏世挣开他的手,继续追。

刚跑出城门,后颈便被人揪住。

折冲府的校尉带着两名兵卒赶到,扯住他的衣领往回拖。

「狗剩,你胆子不小,擅离军营!」

「放开我!」

「你跑进城找人就算了,还追到城外。军营当成你家灶房了?」

「那是我师父!」

「你师父让你逃营?」

苏世停住。

校尉看他不动,手上松了些。

「说清楚。」

苏世回头望着那支商队。

马车已经走远,旗号只剩一个小点。

他把手攥紧,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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