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跑路了(1 / 1)

苏世回头:「起来。」

「请他见我。」

「他明日就走。」

「我跟他走。」

苏世停了停。

巴吐尔抬起头:「我不要拜师。我只想跟着学。」

「你有酒楼。」

「酒楼有人看。」

「你有木箱。」

「木箱里的料会用完。」

「你还有二十一个手下败将。」

巴吐尔咬牙:「他们不配。」

「那你配?」

巴吐尔被问得脸发红。

苏世没有再逼他。

师父在台下,若真想收人,早就自己出来了。现在送来孜然,是让自己赢,不是让自己替师父收徒。

「你先把今天的羊排做明白。」苏世说,「明日我师父若愿意见你,你再问。」

巴吐尔起身:「他若不愿意呢?」

「那就不见。」

「你不能替他答应。」

「我没答应。」

「你也不能替他拒绝。」

「我也没拒绝。」

巴吐尔盯着他。

苏世拎起包袱,转身下台。

「你到底答应什么了?」

「答应帮你问一声。」

巴吐尔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

「不用谢。」

苏世走出两步,又回头。

「你的木箱借我看一晚。」

巴吐尔愣了。

「你不是说不换?」

「看,不拿。」

「看完呢?」

「看完还你。」

「你要是拿走呢?」

「我师父会骂我。」

巴吐尔想起苏世方才那句话,竟然觉得这解释很合理。

他把木箱抱起来,亲自送到苏世手里。

「拿去。」

台下的学徒听见,急忙喊:「巴师傅,那是你家的祖传料箱!」

「我知道。」

「不能给外人!」

「他不是外人。」

巴吐尔看了苏世一眼。

「他是食神的徒弟。」

苏世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别乱叫。」

「你师父自己写的。」

「写的是八个字。」

「八个字也能教出这条羊排。」

巴吐尔说得认真,「那就是食神。」

苏世懒得争,抱着木箱下台。

人群外,苏牧已经转过身。

房青君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去见他?」

「见什么?」

「你的徒弟赢了,台下喊得这么响,你不去认?」

「他自己赢的。」

「你送的香料。」

「香料是他的,刀是他的,羊也是他的。」

房青君侧过脸:「那张纸也是他的?」

「纸是福瑞楼的。」

「字是你的。」

「炭条是我捡的。」

房青君停住脚步。

苏牧牵着她往前走。

「你跑什么?」

「不是跑,是离开。」

「你徒弟在后头找你。」

「他找不到。」

「你就这么确信?」

「他要是能找到,刚才就不会站在台上等小二送东西。」

房青君看了一眼身后。

苏世抱着木箱,已经从人群里挤出来。哈桑正指着这边喊什么,萨迪克也带着人追上来。

苏牧加快脚步。

房青君被他牵着,忍不住问:「你拿了他的木箱,他还会找不到你?」

「他现在要先研究里面的香料。」

「你拿了他的东西?」

「借。」

「借多久?」

「看完就还。」

「看完是多久?」

「看完再说。」

房青君被气笑了。

两人走进旁边的巷子。

苏牧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苏世还没有追来,才松开手。

......

苏世从福瑞楼后门出来的时候,怀里的木箱差点被人抢了。

不是抢,是有人想摸一摸。

凉州城的讯息跑得比驼队快,半个时辰前台上那八块羊排的味道还没散,街上就开始传福瑞楼门口来了个食神的徒弟。

有人塞给他两个胡饼,有人往他包袱里丢铜钱,还有个牵驼的汉子扯着他袖子问,小哥,你师父收不收学徒,俺家娃七岁,会烧火。

苏世一路推,推到第三条巷子,甩掉了最后两个跟着的。

他站在巷口喘气。

天上开始落雪,细的,落在肩上不化。

师父不在西市,不在车马行。

跟商队来的,就得住得离驼圈近,还得便宜。

苏世沿着城西那排低矮土屋走,一家一家看门口的拴绳桩,看到第五家,桩子上系着一根熟悉的褪色麻绳——那是萨迪克家骆驼的绳结打法,他在兰州见过。

客栈没有匾。

院门半开着。

后院里搭了个草棚,棚下一张矮桌,桌上一只粗陶壶。

苏牧坐在小凳上,棉袍下摆撩起来搭在膝头,正给房青君倒茶。房青君手上捧着炉子,脚边蹲着一只掉毛的黄狗,尾巴甩得起劲。

苏世站在院门口,两条腿不听使唤了。

「师父。」

苏牧抬头。

苏世怀里的木箱掉在地上,铜角磕出一声。他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扑通跪进雪里。

这一跪很实,膝盖底下的雪被压出两个坑。

「师父——!」

眼泪出来得比声音快。

他这一个月在军营里没哭。

二十军棍趴了两天,没哭。

冻硬的烂羊肉塞进他手里,老兵在背后笑,没哭。兰州城门口马车走远那一下,他咬着牙没哭。

这会儿全出来了。

「我在渭州跟您分开那天……走了半个月才到军镇……他们说我是长安来的娘娘腔……我背了三个月的柴才让他们闭嘴……不是三个月,是二十天……」

苏世自己都说乱了。

「我在兰州追您追到城门口,我看见马车了,我喊了,您没听见……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黄狗被他哭得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房青君脚后头。

房青君放下炉子,想起身。

苏牧按住她的手腕。

苏牧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一句话没说。

苏世跪在雪里哭了差不多小半盏茶的功夫,哭到打嗝,鼻子堵了,抽气的声音一顿一顿。

苏牧把碗放下。

「哭完了?」

苏世抬起头,脸上一片乱。

「哭完了去把柴劈了。」

苏牧下巴朝草棚墙角一点。

那儿靠着一把柴刀,刃口豁了两个口子,木柄裂着缝。旁边横着一截胡杨木,两尺长,一抱粗,木头表面发灰,纹路扭着,被雪水泡过又冻上了。

苏世愣住。

他这一个月在心里排演过多少回见到师父的场面。

他想过师父会问他军营苦不苦,会问他挨了几棍,会拍拍他肩膀说做得不错。

他甚至偷偷想过,师父会不会破例,摸一下他的头。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