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王母娘娘酿的酒(1 / 1)

苏牧拿起瓷碗,放到一旁。

李泰伸手去接,却抓了个空。

「师父,说好的第一碗给我。」

「还没一碗。」

「第一滴也是第一份。」

「不能喝。」

李世民问:「为何不能喝?」

「这是头酒。」

「头酒不是最烈?」

「有六十度上下。」

李世民听不懂度数,苏牧便换了个说法。

「寻常宫酒,十碗也未必抵得过它一碗。」

李泰的手又伸了过去。

「那更该让我尝。」

苏牧拍开他的手。

「里头杂醇多,甲醇也重。少喝没事,喝多了头疼伤眼。」

李世民看着被放到一旁的瓷碗。

「这么好的酒,要倒掉?」

「可以留着消毒丶点火。」

「点火?」

苏牧拿筷子蘸了一滴,凑到烛火旁。

蓝色火苗在筷尖烧了起来。

李泰往后退了半步。

小兕子瞪大眼,蒸糕也忘了吃。

「锅锅,水着火啦!」

「这是酒。」

「酒为什么会着火?」

「因为它比你四哥有劲。」

李泰擦着额头上的汗:「我拉了半个时辰风箱,它当然有劲。」

李世民没接话。

酒可点火,入口还能饮用。苏牧画出来的铜罐,真把粮食里的酒单独取了出来。

这个法子若交给军中,伤兵可以清洗伤口。天冷时运往边关,也能御寒。

再往深了算,朝廷每年耗费大量粮食酿酒,出酒却少。蒸过一遍后,酒力增了数倍,同样的粮食能省下多少?

苏牧还在盯着管口。

头酒不能要。

中段才是他想取的酒心。

酒液落得快了些,滴声连成一串。院里的气味也越发明显,顺着门缝和墙头散了出去。

......

太安宫中,李渊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旁边内侍刚把温好的米酒端来。

李渊接过杯子,才送到鼻下,手停住了。

他将杯中酒闻了一遍,抬头看向宫门外。

「什么味?」

内侍跟着闻了闻。

「回太上皇,是御膳房在做早膳?」

「早膳能有酒味?」

「兴许是尚食局开坛。」

李渊把米酒放下,起身走到门口。

那缕气味已经很淡,可他喝了几十年酒,不会认错。

酒香里没有糖,没有果味,乾净得很,还冲。

「备马。」

内侍愣住:「太上皇要去何处?」

「城东。」

「今日风大,陛下交代过,您不能出宫。」

李渊已经走下台阶。

「他还管到我喝酒了?」

「陛下说您前日才……」

「马呢?」

半炷香后,宫门外冲出一匹马。

几名内侍跟在后面,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李渊顺着酒味找到城东,远远看见苏牧小院的门,抬手便敲。

院里没人应。

所有人都围在蒸馏器旁,连王德全也没听见。

李渊又敲了两下,耐性耗尽。他退后几步,看见墙边的石狮子,踩着狮背攀上墙头。

内侍追到巷口,吓得腿软。

「太上皇,使不得!」

李渊跨过墙头,袍角挂住瓦片,整个人往院里一栽。

苏世赶紧上前接住。

李渊双脚刚落地,便挣开他的手,直奔白瓷碗。

「好酒!快给老夫满上!」

李渊两只手按住白瓷碗,低头便要喝。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

「阿耶,留一口!」

他从灶边扑过去,一把抓住碗沿。

李渊没有松手:「这是我先闻见的。」

 「这是朕先等的!」

「我从太安宫骑马来的。」

「朕等了七日!」

「你方才还说不喝。」

李世民手上一顿。

小兕子站在旁边,仰头补了一句:「父皇说了两次。」

「朕说的是头酒。」

「你方才没说头酒。」李渊把碗往怀里拽,「当皇帝还赖帐?」

「阿耶,这是苏牧给朕酿的。」

「他何时说给你了?」

父子二人一人抓着一边,在院中推来推去。

李世民不敢真用力,怕把亲爹摔了。李渊却没这个顾忌,一脚踩住儿子的靴尖,肩膀往前一顶。

白瓷碗晃了几下,酒洒出来两滴。

「别洒!」

李世民心疼得手都抖了。

李渊趁他分神,猛地将碗夺走,仰头喝下一大口。

苏牧抬了抬手,最终没拦。

管口流出的已是酒心。烈归烈,喝一口出不了事。至于李渊受不受得住,那得看他的酒量。

酒液刚入口,李渊的喉结便停住了。

院里的人全在看他。

李渊闭紧嘴,硬把酒咽了下去。

从舌根到胸口,全是热意。鼻腔发酸,喉咙发紧,连拨出的气都沾了酒味。

他的整张脸红透,眼眶也湿了。

李世民忙问:「阿耶,如何?」

李渊张开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痛快!」

他伸手又要把碗送到嘴边。

李世民哪还忍得住,抱住李渊的胳膊,把剩下半碗抢了过去。

「给朕留些!」

「你慢点,这酒烈!」

李世民已经喝了。

第一口下去,他的眉头挤到一处。

宫中酒入口发甜,后味酸涩,饮多了才有几分醉意。这碗酒完全不同。没有甜味,也没有酸气,入口便冲,酒液经过喉咙,胸腹跟着发热。

李世民咽得急,呛得咳了两声。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王德全上前半步:「陛下?」

李世民抬手挡住他,另一只手仍护着瓷碗。

「好酒。」

李泰忍不住道:「父皇都喝哭了。」

「这是酒气冲眼。」

「酒从嘴里进去,为何冲眼?」

李世民擦掉眼泪:「你拉你的风箱。」

「酒已经出来了。」

「那便接着拉。」

李泰不吭声了。

他忙了一早上,第一口没轮到,反倒又挨了一顿训。再看皇祖父和父皇,两人都盯着碗底,谁也没想过给他留点。

这就是生得晚的坏处。

小兕子凑过去闻了闻,赶紧捂住鼻子。

「父皇,这个也打鼻子。」

「兕子不能喝。」

「兕子不要。」她往后退了两步,「兕子喝奶茶。」

李渊已从李世民手里抢回空碗,放到铜管下面接酒。

李世民抓住他的手腕。

「阿耶,您刚喝了一大口。」

「才一口。」

「这一碗该给朕。」

「江山都给你了,酒也不能给我?」

李世民张了张嘴。

这话没法接。

可碗里已经接了浅浅一层。李渊的手往回收,李世民又舍不得松。

父子二人重新较上了劲。

王德全站在旁边,恨不得把头藏进衣领里。

一位是当今皇帝,一位是太上皇。若传出去,大唐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为半碗酒在院里抢夺,史官能写满一页。

李丽质提笔的手也停了。

她原本要记出酒时辰,眼下却不晓得该不该把这一段记进去。

房青君走到桌边,低声道:「先空出两页吧。」

李丽质看向她。

「为何?」

「后面怕是还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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