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佛跳墙(1 / 1)

李承干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李渊盯住房青君,又看了看屋檐下的李丽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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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姑娘坐得不远不近,谁也没抢话,谁也没有刻意避开谁。

宫里那些明争暗斗的门道,搬到这座小院便没了用处。

夜里,李渊叫住了李丽质。

「丽质,过来。」

李丽质放下针线,走到摇椅旁。

「皇祖父有事?」

李渊瞟了一眼炭架,又瞧了瞧屋里。

房青君正给小兕子收拾被褥,他便压低了声音。

「你还在想名分?」

李丽质手指头停在袖口,线头绕在指尖上没松。

「皇祖父说什么?」

「别装,你每日来这里,记酒曲,记火候,替他取铜管,替他理食材。」

李渊看着她:「先生长,先生短,叫得比宫中女官还勤,还要老夫说明白?」

李丽质耳根子烫了起来:「我只是帮忙。」

「帮忙能帮到酒坊帐本上?」

「那是先生让我看的。」

「他让你看,你便看,没让你看,你也会找机会看。」

李丽质没回话。

李渊伸手挪了挪棋盘上的黑子,落到一个不该落的位置,也没管。

「皇家做事,不能只等别人递话。」

「你若真想留在他身边,便别再纠结那些名分。」

「皇祖父。」

「你可以先做合伙人。」

「酒坊,商队,盐路,还有往后要开的铺子,你把帐,人,货都接过来。」

「他嫌麻烦,便会交给你。」

李渊压着声音:「时间久了,少了你,他连买米都嫌费事。」

李丽质低声道:「这算计得太明显。」

「明显吗?」

「很明显。」

「那便别让他看出来。」

「……」

「温水煮青蛙,你听过没有?」

李丽质抬头:「听过。」

「火别烧大。」

「今日送一只琉璃杯,明日理一本帐,后日替他挡掉几个烦人的官员。」

「别问他要什么,也别催他给什么。」

李渊看向屋里:「等他回头,身边能用的人只剩你了。」

李丽质把嘴抿住:「房姐姐呢?」

「她不是你的敌人。」

「皇祖父为何这样说?」

「她若真在意,方才便不会同你坐在一起绣花。」

李丽质回头看向屋内。

房青君正拿着针线,教小兕子穿针。

小兕子把线头塞进针孔旁边,连着试了几回,没穿进去。

滚滚趴在脚边,打了个哈欠,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房青君抬头,朝她招了招手。

「长乐,要不要过来?这朵花的针脚我总收不好。」

李丽质看了李渊一眼,走进屋内。

「针脚没问题,线劈开了。」

「我也看了半日,愣是没看出来。」

「换细线。」

「那便听你的。」

两人挨着坐下来。

李丽质替她挑线,房青君把绣绷递过去。

说起花样时,话题从针脚岔到宫中绢料,又岔到小兕子那件被滚滚扯坏的外衫。

高阳从旁边探出个头来:「姐姐,先生以后真要开酒坊,你们谁管钱?」

李丽质答:「我可以管。」

房青君把线绕过针脚:「那我管人。」

高阳看了看两人:「那先生管什么?」

小兕子抢着答:「锅锅管吃的。」

「还有呢?」

「管兕子。」

「这也算?」

「当然算。」

房青君将绣绷收好。

线尾多出一截,她没剪,绕到绷子背面别住了。

「先生管好这两样,已经够忙了。」

屋外,李渊半天没落棋。

 李泰催他:「皇祖父,该您了。」

李渊仍看着屋内,手里的棋子转了两圈,也没放下。

「她们怎么不吵?」

「吵什么?」

「都想管苏牧的东西,怎么还能坐在一起绣花?」

李泰想了想:「师父说过,分工。」

「你懂什么?」

「我懂下棋,您再不落,便算您输。」

李渊回过神,抬手把棋盘上的白子,拨了个乱七八糟。

「老夫不下了。」

......

......

傍晚,炭火架旁已经站满了人。

李世民来了,长孙皇后也来了。

李渊占了院里的摇椅,李丽质和高阳坐在屋檐下,小兕子抱着滚滚守在灶房门口。李承干丶李泰各自搬了张小凳,坐得离酒坛最近。

王德全领着几名内侍守在院门处,拦了三拨想往里挤的人。

第一拨是尚食局的厨子。

第二拨是魏徵。

第三拨是程咬金。

前两拨被王德全挡了回去,第三拨没挡住。

程咬金说自己奉了陛下口谕前来。

王德全问:「陛下何时下的口谕?」

程咬金答:「陛下不在,我替陛下下的。」

王德全没敢放人。

程咬金便站在墙外,隔一阵问一次。

「熟了没有?」

王德全不答。

「王德全,某闻见香味了。」

王德全仍不答。

「你若不开门,某便进去了。」

王德全抬头看了看两丈高的院墙。

程咬金不见了。

没过多久,院墙上多出一只手。

王德全转身就走。

他管不了。

程咬金翻进来时,脚下踩碎了一块瓦片,整个人落在墙根,翻滚两圈才停住。

王德全赶紧过去扶他:「卢国公,您这是……」

「奉陛下口谕。」

「陛下没有下口谕。」

「陛下在墙里下的。」

程咬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身,朝酒坛走去。

苏牧正在看炭火,头也没抬。

「出去。」

「苏先生,某是来帮忙的。」

「帮什么?」

「帮你试菜。」

「用不着。」

程咬金捂住胸口:「某乃大唐国公,亲自替你试菜,你还嫌弃?」

「试菜不用带斧头。」

程咬金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板斧。

「这不是斧头,是身份。」

李泰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咬金指着他:「魏王殿下,您也在?」

「我每日都在。」

「那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那某与你站一处。」

李泰往旁边挪了半尺:「我不和翻墙的人站一处。」

「你小子懂什么,翻墙也是本事。」

长孙皇后坐在房青君身边,手里捧着热茶。她今日只带了两个宫女,衣着不显眼,脸色比前几日好些,只是坐久了便会咳两声。

李世民几次想让她回宫,都被她拒了。

「再等一会儿。」长孙皇后说,「臣妾也想尝尝先生这道佛跳墙。」

「你身子才好些,乾货多,吃不得多。」

「臣妾只吃一小碗。」

李世民转头问苏牧:「一小碗是多少?」

「看碗。」

「朕问的是分量。」

「皇后能吃多少,便吃多少。」

长孙皇后听见这话,手指在茶盏上停了停。

李世民没有再问。

他今日特意把政事挪开,连房玄龄送来的奏疏都没带。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想看看这道菜能不能让皇后的胃口恢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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