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竞争(1 / 1)

苏世将面条下锅,三息后捞出。葱油落进碗底,猪骨汤浇下去。他把第一碗推到高阳面前。

「今日的汤少盐。」

高阳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汤确实少了盐。

她抬头:「你故意的?」

「羊肉铺那边把盐也买走了。剩下的盐价涨了。」

「那你还卖?」

「面还能吃。」

高阳看着碗里的面,没再说话。

对面又有人端着羊肉经过。油味落进铺里,几个客人抬头看了一眼,有人放下筷子,转身走了。

高阳把筷子放下。

「你等着,我叫人来。」

「叫谁?」

「千牛卫。」

苏世揉面的手没停:「叫来做什么?」

「把对面的摊子砸了。」

「他们卖面,碍着谁了?」

「他们故意堵你。」

「这巷子又不是我的。」

「他们让你没生意。」

「做买卖还能不许别人开门?」

高阳气得站起来:「你被人欺负到门口,还讲这些?」

苏世抬头看她:「食客的舌头骗不了人。」

高阳怔住。

「羊肉面不要钱,今日人多,明日也会多。可羊肉不是米粥,天天吃,谁受得了?」

苏世把面团盖上湿布,「我卖阳春面,客人吃完还要过日子。他们卖的是一碗面,还是七日的新鲜,我管不着。」

「你就等他们自己收摊?」

「我等我的客人回来。」

「若不回来呢?」

「那便关门。」

高阳盯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

「铺子赔钱。」

「租金已经交了三个月。多熬几日,不会少块肉。」

高阳差点被他气笑:「你倒看得开。」

「师父说过,做生意不能急着证明自己对。」

高阳坐回去,低头把面吃完。苏世没说好听话,也没问她是否满意,只把第二碗端给了旁边的脚夫。

那脚夫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苏掌柜,今日汤淡了。」

「盐贵。」

「贵也得放。」

「你若愿意多交一文,我便多放。」

脚夫摸了摸钱袋,拿出一枚铜钱:「多放。」

苏世接过钱,往锅里添了盐,又给他续了半碗汤。

脚夫端起碗喝了一口,脸色才松下来。

「这样才对。」

高阳看在眼里,没再说话。

对面的人越聚越多。

酒楼掌柜坐在棚子后,手里捧着茶盏,隔几刻便有人过来报数。

「东来楼送出一百三十碗。」

「福满楼一百零八碗。」

「迎春楼九十七碗。」

掌柜听完,朝苏记看了一眼。

铺子里只剩三桌人。

他笑了一声:「五文钱一碗,还想和酒楼争客?」

旁边的夥计问:「掌柜,七日后还送吗?」

「送什么送?今日便把他们的招牌砸下来。」

「可东家吩咐,只做七日。」

「七日足够。他那小铺子撑不住。」

几人说话时,没留意棚后的羊肉已经少了大半。

到了傍晚,苏记收摊。

苏世只卖出七十六碗,除去本钱,剩下不到六十文。

夥计把铜钱放进木盒,问道:「苏哥,明日还开吗?」

「开。」

「对面送面,咱们又没肉。」

「照旧。」

「客人都去吃羊肉了。」

「那便少熬一锅汤。」

夥计看向灶里的火:「少熬多少?」

「少一半。」

高阳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转身便走。

第二日,对面照样送羊肉面。

第三日,羊肉换成了羊肉加鸡蛋。

第四日,长桌旁添了腌菜和肉饼。

免费面摊越来越热闹,三个酒楼的人轮流来撑场。谁要是吃完还走进苏记,便有人在后面喊一句:「那边不要钱!」

不少人停住脚,又回头拿了一碗。

苏记的客人少了,剩下的人多了老人和孩子。

他们不愿吃油腻的羊肉,也舍不得把一碗免费面带回家。有人端着阳春面坐在门口,慢慢吃完,再把碗底的汤喝净。

第五日,一个卖柴的老人进门时,只要了半碗。

苏世照旧收五文。

老人把铜钱往回推:「我吃不了那么多。」

「半碗也要烧火。」

「对面不要钱。」

「那你去对面。」

老人摸着碗沿,没动。

「那边肉多,吃两口便腻。你这汤好入口。」老人说,「我今日只想喝点热的。」

苏世重新给他盛满:「吃不完带走。」

老人端着碗坐下。

旁边的脚夫抬头:「老张,你不是昨日才说,再也不来了吗?」

「昨日羊肉吃多了,夜里没睡好。」

「我昨日也吃了三碗。」

「你年轻。」

「今日还吃?」

「今日吃一碗。」

门口排起了队。

起初只有两个人,后来是五个,到了午时,排队的人已经绕过了墙角。

他们没有大声吆喝,也没有人拦着对面。客人自己来,交五文,坐下吃面。

对面的羊肉面依旧免费。

只是锅前的人少了。

第六日,酒楼掌柜坐不住了。

他把三家掌柜都叫到一起。

「再送下去,羊肉钱谁出?」

「东家说只做七日。」

「第七日便停。」

「可对面的面又活了。」

「那就让它活不了。」

几人商量到傍晚,带着七八个夥计去了苏记。

高阳刚进巷子,便看见他们堵在门口。

她今日没带侍女,身后却跟着两个穿便服的千牛卫。

苏世站在案板后,手里拿着玄铁菜刀。

酒楼掌柜走上前:「你便是苏牧的徒弟?」

「吃面吗?」

「少说这些。你抢了我们的生意。」

「你们免费送面,我没抢。」

「你铺子里的客人,便是从酒楼走的。」

「他们吃不起酒楼,来吃五文钱的面。你们现在送羊肉,他们去吃。今日又回来。客人去哪儿,不由我定。」

掌柜被堵了一下,伸手按住案板:「你师父名头再响,也不能护你一辈子。」

苏世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拿开。」

「怎么?你还要动手?」

掌柜朝后退了半步,几个夥计围了上来。

高阳往前一步:「你们敢碰他一下试试。」

苏世抬手拦住她:「别叫人。」

「你还拦我?」

「砸了他们,明日还会来别人。」

「那你说怎么办?」

苏世把玄铁刀放到案板上。

刀刃没有碰木面。

他手腕一沉,刀尖向下。

刀锋从案板上划过,木头里传出一声细响。

三寸厚的实木没有裂开,表面也没留下痕迹。苏世收刀,刀身仍旧完整。

酒楼掌柜盯着案板:「你这是……」

苏世抬手,在案板侧面拍了一下。

案板从中间滑开。

整块木板分成两半,切口齐整,里面的木屑落了一地。

门口没人说话。

刚才按住案板的掌柜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苏世把刀插回刀鞘。

「面铺不卖刀。」

几个酒楼夥计往后退。

掌柜还想撑着:「你敢在长安伤人?」

「我没伤人。」

「那你要做什么?」

「提醒你们,案板坏了,要赔。」

掌柜看向那道切口,又看向苏世腰间的玄铁刀。

这块木板是酒楼送来的,专门挑过硬木。三寸厚,斧头砍上去也要留下豁口。苏世那一刀没有留下声响,木头却断了。

他想起苏牧的名声,也想起凉州传回来的那些话。

这个徒弟已经能独自开铺,不是因为师父给了他一块招牌。

是因为他手里的刀,真的能让人闭嘴。

掌柜转身便走。

其他人跟着离开,脚步很快,没人再提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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