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滚烫的泪(1 / 1)

太后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轰然压在了柳静宜的脊背上。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什么皇帝的坚持,什么“与天下为敌”的守护。

到头来,竟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她的后位,去换女儿一生的交易。

她成了皇后。

冰凝,就要嫁给纪乘云。

可是……

冰凝的性子,刚烈如火,宁折不弯。

她绝不会愿意,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柳静宜的嘴唇,微微翕动,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上首那个雍容华贵,却满眼冰冷的太后。

原来,从头到尾她不过是棋盘上,一颗用来交换的棋子。

太后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

“乘云是哀家的嫡亲孙子,他的婚事,哀家不能不操心。”

“冰凝那个丫头是个有主意的,配乘云,不委屈。”

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密密麻麻地扎在柳静宜的心上。

“你回去,好好劝劝你的女儿。”

柳静宜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太后娘娘。”

“冰凝的婚事,臣妾……做不了主。”

“嗯?”

太后拖长了语调,眼里的审视化作了实质的压力。

“你是她的亲生母亲,如何做不了主?”

“一个女儿家的婚事,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太后的声音,冷了下去。

“柳静宜,你不要忘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是谁给的。”

“哀家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也能让你…再摔下来。”

赤裸裸的威胁。

柳静宜再也支撑不住。

“太后娘娘息怒!”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臣妾只是……只是深知小女性情,冰凝她……她性子太刚烈了。”

“若是强行逼迫于她,恐怕……恐怕会适得其反啊!”

她不敢说冰凝不会嫁,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祈求一丝转圜的余地。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柳静宜能感觉到,太后那冰冷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份量。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不带任何情绪地叹息。

“罢了。”

“你起来吧。”

柳静宜的身子,微微一颤。

“哀家乏了。”

太后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是,臣妾告退。”

柳静宜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慈宁宫。

直到那道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一切。

她才敢大口地喘息。

冬日的冷风,吹在她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上。

从慈宁宫回到锦瑟院的路,仿佛比来时长了千倍万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无力。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锦瑟院,她挥退了所有宫人。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椅子上。

她完了。

她和冰凝,都陷入了一个死局。

一个无法挣脱的死局。

她该怎么办?

不,皇帝或许能护住她,却未必能为了冰凝,去忤逆太后。

毕竟,那是他的母后,是纪乘云的亲祖母。

那……若是把全部的真相说出来?

柳静宜的心,狠狠一揪。

不行!

以冰凝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些事。

她会怎么想?

柳静宜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将她整个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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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轩内。

姜冰凝听说母亲回来,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上,便快步朝着锦瑟院走去。

还未进门,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

伺候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她推开殿门。

一眼,便看到了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母亲。

柳静宜听到声响,下意识地抬起头。

看到是姜冰凝,她眼中的惊惶一闪而过,随即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姜冰凝的心,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太后…对您说什么了?”

柳静宜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她避开女儿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

“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只是…只是召我过去,说了些家常。”

家常?

姜冰凝一个字都不信。

若只是家常,母亲怎会是这副模样?

但她知道,母亲不想说,她再问也问不出来。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母亲。”

她抬起头,迎上母亲闪躲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无论发生什么事,女儿都在。”

柳静宜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坚毅果决的脸。

看着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切。

十六年的委屈,此刻的恐惧,未来的绝望……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姜冰凝的手背上。

滚烫。

姜冰凝彻底慌了。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婉而隐忍的。

“母亲!您怎么了?”

“是不是太后刁难您了?是不是她欺负您了?!”

柳静宜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拼命地想把眼泪憋回去,却怎么也止不住。

“没事……”

她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

“娘没事……”

“娘只是……只是高兴……”

“看到我的冰凝长大了,能保护娘了,娘……高兴……”

她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姜冰凝的脸颊,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姜冰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母亲,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头。

许久。

柳静宜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姜冰凝为她擦去眼泪,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直到看她神色稍稍缓和,才起身告辞。

走出锦瑟院,夜幕已经降临。

姜冰凝缓缓地走在宫道上,反复回想着方才母亲的每一个反应。

那苍白的脸色,那惊惶的眼神。

那一句漏洞百出的“说了些家常”。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慈宁宫的方向。

太后。

她到底对母亲,说了什么?

姜冰凝缓缓闭上眼。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能让母亲如此失态,却又不敢对她言明的。

除了十六年前的旧事,便只剩下一件了。

她的婚事。

为了纪乘云。

太后,终究还是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