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想过,但那个位置不该是我的(1 / 1)

“这是天意。”

纪少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你才是父皇唯一的血脉,是这北荻唯一的储君。”

“纪凌,他不过是个血统不明的野种,一个窃贼!”

纪乘云猛地合上手中的书卷。

“住口!”

他低声呵斥,眼中却闪过一丝挣扎。

纪少欢却毫不在意,他走上前凑到纪乘云耳边。

“皇兄,你还在犹豫什么?这是上天赐给你的机会!”

纪乘云沉默不语。

他的心,乱了。

是啊,如果…如果流言是真的呢?

那他之前所有的退让和隐忍,岂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攥成了拳。

三日后,御花园。

姜冰凝找到了正在亭中独自下棋的纪乘云。

“殿下好雅兴。”

她淡淡开口。

纪乘云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冰凝,你来了。”

“我来,是想提醒殿下一件事。”

姜冰凝没有绕弯子,直接落座在他对面。

“京中的流言,是纪召武散布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

“他的目的是搅乱朝局,坐收渔利。”

“殿下聪慧,可千万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纪乘云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亭外的风,吹动了姜冰凝的发丝,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冰凝,你是在帮纪凌说话吗?”

这一问带着试探,带着一丝酸楚。

姜冰凝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不是。”

她顿了顿,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截断了他的大龙。

“我在帮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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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慈宁宫。

太后一身素色宫装,闭目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罗汉床上。

纪凌一身亲王蟒袍,笔直地跪在殿中央的冰冷金砖上。

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从御花园的风波,到金銮殿的雷霆,再到这慈宁宫的死寂。

今日的风,似乎注定要刮遍这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太后没有说话,纪凌也没有动。

他知道,太后在等。

等他心乱,等他开口,等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心中,早已是一片澄明。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睁开了眼。

“有人说,你不是先帝的儿子。”

她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可有自证?”

这问题比金銮殿上那御史的奏本,要尖锐百倍。

自证?如何自证?

滴血认亲吗?那不过是市井话本里的笑谈。

拿出什么信物?只怕立刻就会被当成伪造的罪证。

这是一个死局。

承认,是欺君罔上,否认,是苍白无力。

纪凌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回太后,臣的身世,先帝最清楚。”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若先帝在时无异议,臣便是先帝之子。”

一句话,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回给了那个早已长眠于地下的先帝。

是啊。

先帝在时,你是北荻唯一的越王。

先帝都不曾质疑,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质疑?

这回答滴水不漏。

太后盯着他俯下的脊背,那双锐利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她缓缓叹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哀家信你。”

纪凌的身子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

“但你要记住。”

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冷。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这句话,才是她今日召他前来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求一个真相,而是为了给一个警告。

你的身世,哀家可以不追究,皇帝也可以不追究。

但太子之位你不能碰,那是纪乘云的。

是她唯一的嫡亲孙儿的。

纪凌心中了然。

“臣,谨遵太后教诲。”

他再次叩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起来吧。”

太后重新闭上了眼睛,捻起了佛珠。

“退下。”

“臣,告退。”

纪凌起身,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沿着朱红的宫墙,向宫外走去。

刚走到一处拐角,迎面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纪乘云。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许久,脸色有些苍白,看到纪凌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风吹过宫道,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最终,还是纪乘云先开了口。

“堂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流言,我不信。”

他说得很慢却很坚定。

纪凌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挣扎过后的清明,心中微微一暖。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纪乘云的肩膀。

“谢谢你。”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

纪乘云的肩膀微微一颤,他看着纪凌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犹豫了许久,嘴唇翕动了几次。

最终,他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盘旋在他心底,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问题。

“堂兄,你…真的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吗?”

那个位置。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纪凌闻言竟是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坦荡得如同北境的晴空。

“想过。”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掩饰。

纪乘云的心猛地一沉。

“但,”纪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个位置不该是我的。”

曾经年少轻狂,他也曾站在金銮殿外,幻想过龙椅上的风景。

但血与火的洗礼,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山,意味着责任。

他的责任在边关,在麾下狼卫的将士心中,在北荻遇到外敌侵略的远征之中,不在那高高在上的丹陛,不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纪乘云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战功赫赫的堂兄。

他原以为会听到否认,会听到掩饰,甚至会听到野心的试探。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坦然的“想过”,和一句更决绝的“不该是我的”。

纪凌的眼神清澈见底,那里面没有半分对权力的贪恋。

纪乘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因流言而起的猜忌和动摇,是何等的可笑和渺小。

他若有所思,对着纪凌深深地作了一揖。

“堂兄,我明白了。”

纪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孤直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