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
明澜垫着带着裴温礼温度的外套甚至还未坐稳,膝盖触地的闷响猝不及防的砸进她的耳膜内。
“裴温礼......”
她愣愣的轻声呢喃,“你这是做什么。”
双膝触地的裴温礼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他的肩膀微微晃了晃,随后挺的更直,更直......直到,替她挡住了环绕在他们周围浮动的魅影后......
明澜看到......
眼前的男人,缓缓低下了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的头颅。
明澜捂住自己的嘴,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诸位。”裴温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坚定无比的开口:“这是我夫人的考验,我本不应该闯进来。但我夫人腹中有孕,受不得半点惊扰。
所以,你们有什么怨,什么恨,什么未了之事,全都冲我来。
“我裴温礼,绝不还手。只求你们,能让我夫人的神识能安稳离开这里。”
什么事,都冲他来。
他还去求这些满身怨气,随时都能够暴走伤人的孤魂野鬼。
明澜的视线再次模糊了。她明明记得,他曾经用那样漫不经心又傲睨万物的语气说过,除了她,这世上没有任何人配让他低头。
可现在......
望着那个将整个身子都弯下去的背影,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吞咽也变得困难。
她想去拉他起来,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动不了分毫。
“不要......”
她努力挤出两个字,她可以,她可以找到离开的办法的。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那个队员,自从被裴温礼碎掉了一只鬼手后,它便再也无法化回魂体,只能瘫在地上,像一坨烂泥。
明澜抓住它的另一只鬼手,不断翻找。
她能找到的,肯定能找到的!
“别白费力气了。”队员露出一抹虚弱的鬼笑,“我们在这里惨死,魂魄遭受那些上了千年的冤魂摧折,只能被困在这星域外围......连家都回不去,你想这么容易便将我们超度?凭什么!”
凭什么!
这话像是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明澜的心口。
跪在前方的裴温礼,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垂着的眼眸底,伴随着升腾出令人胆寒的疯戾,话锋一转,“但,谁从现在起,敢靠近我夫人三步之内......”
他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审视着所有鬼魅。
“我会让它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其强悍的威压从他挺拔的脊背上轰然爆发,硬生生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黑影逼退了数丈。
只有明澜安然无恙,她身子一颤。
为了护她平安,明澜的目光缓缓下移,一点点的看着他跪下的双膝,他不惜将自己的尊严和傲骨碾做了他双膝下的尘土。
她又缓缓的,一只手颤抖的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掌心下,她仿佛感受到了腹中的孩子轻轻与她击了一掌......
鬼魅们蠢蠢欲动的脚步,停下了。
但下一秒,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没听说过这样的要求,那就打他!他是龙族!”
“艹!老子死的时候还是单身狗,他跑来这秀什么恩爱啊,打!”
鬼气翻涌,纷纷直奔着裴温礼的方向袭去。
“打!往死里打这个长虫!”
“你还我男人的命来!那年大旱,我男人在井边挑水,就因为龙族和天界,我男人连人带桶被吸进了阵眼里!我连他的一根骨头都没摸到啊!”
鬼魅尖锐的指甲狠狠抠进裴温礼肩膀的血肉里,肩膀鲜血如注,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还有我!还有我!”一个老妪的鬼影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手臂,哭嚎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我苦守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给儿子攒了娶媳妇的铜板!你们龙族和天界斗法,天降业火,把我那刚盖好的新房烧成了白地!我儿子去捡砖头,还被砸断了腿,活生生疼死在我怀里啊!”
“你们这些神仙老爷,高高在上,哪里管过我们死活!”
“我女儿才三岁啊!就因为你们在河中下毒,我女儿渴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最后咽气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干树皮……”
“打死他!他是龙!他流一滴血,抵得上我们全村人的命吗?!”
“议长?呸!什么狗屁议长!我不管你现在叫什么,你骨子里流着他们的血,你就是凶手!你还我一家老小!你还我的田!你还我的命!”
“裴议长!我只是赶海出游,我的狗游上岸,我进来找我的狗,我就死了!为什么!凭什么!”
无数道黑影带着千百年以来的怨毒,狂风骤雨般砸着,抓着,打在裴温礼的背上,腿上,脊骨上.....
明澜看到,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用灵力护体。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承受着这些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些咒骂声,比起刚才指责明澜时,更加锋利,一寸寸凌迟着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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