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速度极快，不一瞬便要冲到明澜和裴温礼面前，凄厉的叫声甚至震碎了好几只刚刚翩翩起舞的灵蝶。

“不！我不原谅！你们凭什么靠几只灵蝶就想抹平我的痛苦！”

“我不接受！绝不！”

女鬼根本不顾靠近粉白色光芒时灼烧灵魂的剧痛，硬生生顶着裴温礼那足以拧碎一切的龙威，灵蝶的出现，对她而言，不是救赎，而是彻底失去理智，发疯似得扑了过来。

唰——

女鬼的利爪，像是要撕裂空气，狠狠抓了下来！

裴温礼抱着明澜，迅速向侧后方掠去。

砰——

咔嚓！

女鬼狠狠扑在了他们刚才跪坐的地方，周遭怨气冲天，生生将那片青色的草皮掀了个彻底，草屑混杂在被震碎的石子里，飞溅到明澜的鞋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面上，也赫然留下一道有深度的沟壑。

女鬼朝前踉跄了几步，和他们擦肩而过，稳住身形后迫不及待的转身，原本扭曲的脸庞此刻因为怨气冲天变得更加狰狞。她气急败坏扬起双手，十指漆黑如墨的指甲在空中再次向上划出残印，准备再次狠狠落下！

见女鬼真的准备下死手，裴温礼亮起的金眸中杀机随之骤起，他单手将明澜护在胸前，另一只手迅速凝起一道法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妈妈……”

一声极其微弱，却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意念，在整个幻境中荡开。那些轻轻触碰灵蝶后，却还有执念不愿跟其离开的鬼魅们，在听到这一声呼唤后，像是被什么戳中一般，纷纷安静了下来。

空气凝滞。

女鬼高举在半空、距离明澜头顶不过寸许的利爪，也硬生生的......停住了。

哗——

被裴温礼护在怀中的明澜也听到了，她看到，那女鬼听到后，附着在她指甲上的黑色怨气像是触发了什么似得，如同干渴掉的泥块般，悄然脱离，剥离，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在风中......

“孩子......我的孩子......”女鬼保持着原来俯冲的姿态，眼底的汹涌却在逐渐散去.....

她像是突然忘记了眼前这两个她刚才要处置而后快的仇人，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一双空洞的鬼眼里有些茫然，低下头。

明澜和裴温礼相视一眼，现在，他们都感觉不到女鬼身上的杀气了，他们看着女鬼用那双利爪下有些枯憋的指腹，扶着腰，极其轻柔的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明澜微微一怔。

那动作......

那是一个怀着胎的孕妇的才会做的动作。

这个女鬼......生前，竟然是一个孕妇吗？

“宝宝乖……不哭，不哭……”女鬼喃喃自语，比起刚才的凄厉惨叫，像是陷入了她自己的回忆里，此刻无比温柔。

“妈妈就在这儿……妈妈每天都在等宝宝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肚子，脸部僵硬的骨头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妈妈给你缝了小鞋子……红色的，上面还绣了老虎头，可软和了……等你出来了，娘就给你穿上，好不好？”

“还有你爹给你削的拨浪鼓……你听，咚......咚.......咚，多好听啊……”

“宝宝乖，再等一段时间……出来了让妈妈好好亲亲你……”

一秒，两秒……

女鬼抚摸肚子的动作渐渐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原本充满母爱眼睛里，涌出了极致的茫然与绝望。

她感受不到胎动。

她的孩子没有了。

不......

女鬼猛地抬头。

她的孩子，早就没有了。

没有了.....

嗡——

“孩子……我的孩子……”一股比千年怨气还要浓烈的绝望，缓缓从女鬼空洞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明澜和裴温礼见状，相视一眼，明澜握住裴温礼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裴温礼读懂了明澜眼神中的意思，沉默的散去掌心刚刚凝聚的法力，搂着明澜的腰，和她一同起身，静静的看着那个女鬼。

不知过了多久，女鬼绝望的呜咽声渐渐弱了下去。

她再次抬起头时，周身萦绕的不再是漆黑的怨气。

几只散发着粉白色微光的灵蝶，不知何时也已经环绕在了她的身边。它们像是安抚着受惊的孩子，绕着女鬼盘旋了一圈。

其中一只，温柔的落在女鬼额前。

霎那间，女鬼周遭最后一丝黑气散去了，露出了她生前最后的容颜。

是一个穿着简朴，笑容暖心的村妇。

“你......”村妇不敢接受自己的变化，她愣愣的望着明澜。

明澜还未开口，刚才那道无比稚嫩又纯净，甚至还有些懵懂的小小意念，顺着明澜周遭粉白色的光芒，一道暖黄色的光芒调皮的飞了出去。

暖黄色的微光，没有一丝防备，也没有攻击，只是轻轻地，轻轻地，一点一点碰了碰村妇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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