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机做出来的时候，外观不太好看。外壳是赵铭用旧机箱改的，侧面还有以前留下的散热孔，被他用胶带封了一部分。正面嵌着一块不大的显示器，用来显示状态信息，旁边有一个用3D打印件拼出来的接口，形状有些歪，但勉强能用。

刘阳是第一个听说原型机跑通的人。那天他正在院子里拍视频，拍的是老周挑药材的过程，固定机位架好之后，他就蹲在旁边看着，偶尔调整一下角度。中间休息的时候，赵铭走出来跟他说了一句话：“虚拟现实修炼系统的原型跑通了。还能用，但是还不太稳。”

刘阳把摄像机暂停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能试试不？”

“能。但不保证效果。”赵铭说。

刘阳跟着赵铭走进车间。原型机放在操作台旁边的一个铁架子上，机器表面贴满了临时标注的标签，有的用蓝笔写的，有的用黑笔，字迹不一。赵铭拉了一把椅子在机器前面坐下，先按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一些在跳动的参数，幅度不大，但形状不算规整。等了好一阵，参数才稳定下来。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刘阳。

“坐这儿。”赵铭指了指那把椅子，“戴上这个。”他从操作台下面拿出一副改装过的头戴设备——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外壳是拼接的，边角有打磨过的痕迹，内衬的材质也换过了。刘阳接过去，翻了翻，确认没有裸露的线头，才戴上了。

“接下来呢？”他问，声音被设备内部稍微闷了一下，显得有些发瓮。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坐着，睁着眼睛就好。”

刘阳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他感觉到设备边缘传来轻微的震动，持续了一阵，又停了。然后又起了一阵，幅度比刚才弱一些，像是机器在调整状态。隔了几秒，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暗灰色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是空旷的灰色，像站在一个没有开灯的大厅里。但他的身体能感觉到自己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还搁在膝盖上，设备边缘还在轻微震动。

他试着抬了一下手。眼前那只手也跟着抬起来了，动作几乎同步，没有可见的延迟。他又转了一下头，视角也跟着转了过去，没有卡顿，也没有残影。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形和动作都跟真实的手一样，能够清晰地辨认出每一根手指的轮廓和运动轨迹。

“能看到什么？”赵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些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灰的。”刘阳说，“没别的东西。能动手。”

“能感知到灵气吗？”

刘阳停了一下，试着去感应。“没有。感觉不到。”

赵铭在操作台前站了一会儿，把一段参数调低了，又调高了一些。“现在呢？”

刘阳在灰色空间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周围的环境没有变，但自己身上有一丝细微的变化。“说不清楚，好像有一点发热。”

“什么样的热？”

“后背靠上的位置。”刘阳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阵热的走向，“像被什么软的东西贴了一下。”

赵铭没有接话。他在操作台上敲了几个键，然后走到刘阳面前，蹲下来，把设备的侧面接口重新插紧了一遍。“再来一次。”

这次刘阳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灰色的空间里开始出现一些极淡的、像是水波纹一样的东西，在视野边缘缓缓移动。他没有转头去看它们，它们自己就飘过去了，像是存在了很久，只是刚刚才被注意到。

“我现在感觉到东西了。不是实物，是像光一样的东西，会动的。”刘阳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形状怎么样？”

“没有形状。就是光。”

赵铭站起来，回到操作台前，在纸上记了几笔。“你先坐一会儿，不要动。”他在机器一侧调试了几个旋钮，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读数，放下笔，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侧过头看了刘阳一眼，像在确认他坐着的样子跟平时坐在院子里时是同一个姿势。刘阳看不到他，但他的坐姿没变，膝盖上还搁着那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