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意识接入测试，赵铭自己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是周日，车间里的人比平时少。他选了午后那段时间，外面阳光正好从高窗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块不算大的光斑。他把原型机搬到了车间比较深的位置，那里光线要暗一些。他把椅子放好，戴上那副改装过的设备，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他没有接收到任何感官反馈。灰色的空间还在，还是空旷的，跟刘阳描述的一样。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灰色的空间中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聚合起来，但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他坐在那里，能感觉到设备边缘的震动，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在设备内部被放大了。他把自己手上能调的参数逐项过了一遍，把其中一组数值小幅提高了两档，然后继续等。

变化开始变得明显。灰色空间里浮现出一片形状模糊的地面，不是平的，有一些起伏，像被风吹过的沙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脚下的阻力，不像是踩在实地上，是一种介于“踩”和“浮”之间的状态。他蹲下去摸了一下那片地面，触感像粗砂，表面有些细碎的不平。

他站起来，向一侧走了几步。脚落地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变化，虽然跟真实的地面还是不一样，但已经不再是空踩了。他又走了几步，开始有了方向感，能看到远处浮现出一片低矮的轮廓，像山的形状，但颜色是暗的，没有细节。

他在那个空间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摘下设备，发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他把设备放在操作台上，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已经回到现实空间了。日光已经从高窗边缘移开了一些，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斜斜的亮痕。

他在操作台前坐下来，打开记录文件，开始写第一条用户日志：“意识接入成功。地形初步生成。触感存在但不完整。需要继续优化感知传输模块。”写完之后，他把文件保存了，没有关机，也没有再做任何调整。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光完全移出车间。

第二天，林晚来车间的时候，赵铭给她看了原型机。他没有演示，只是把设备拿给她看，打开外壳给她看了内部结构和连接方式。“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接近了。”

林晚没有立刻评价。她伸手摸了摸设备外壳上那道被胶带封过的散热槽。“能感觉到灵气吗？在那里头。”

“能。但是很弱，比现实弱很多。”赵铭把外壳重新扣上，“不过方向是对的。”

林晚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把设备放回操作台，看了看桌上那叠记录纸，页边有些卷曲，字迹不太齐整。她没有翻开看，只是在桌沿站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赵铭在车间门口贴了一张新字条，这次用了打印纸：“原型测试中，暂不对外开放。”字是宋体，标准字号，没有签名，没有日期，边缘有些卷起，被风吹动时轻轻拍打着门框。他在字条下边沿用手掌压平了一下，等它不再翘起，才松开手，转身回车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