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决定加一个功能——虚拟空间内定时提醒。不强制登出，也不限制时间，但到了特定时长，系统会给出一条语音提示，简单告知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他没有主动宣传这个功能的推出，只在更新日志里写了一行：“新增使用时长提醒功能。”后续几次系统更新中，他陆续补充了几项可供用户自行调节的选项，比如提醒声音的开关，和调整提醒间隔的自定义设置。没有其他附加说明，也没有固定默认打开哪一项。

这个功能上线后的第一周，后台数据显示提醒被触发了很多次。大多数用户在提醒后继续留在虚拟空间里，只有少部分人在收到提醒后选择登出。赵铭看了数据，没有调整提醒频率。

刘阳有一次在直播里提了一句：“最近虚拟舱里加了一个提示，会告诉你时间过了多久。”他的语气平淡，只是顺带提起。有人在评论区问能不能关掉，刘阳说：“可以自己关，在设置里。”

更大的变化来自灵网公共资料区出现的一份文档，标题比较笼统，只写了“一些可能适合注意的事项”，没有署名。内容是对虚拟舱使用时可能遇到的一些情况的描述，包括如何判断自己的时间感是否偏离、哪些迹象可能提示需要暂停、如何安排时间，列举的方式偏中性，没有出现“正确”或“错误”的字眼。这份文档的查阅量不小，后续新增的评论大多来自使用者的个人经验分享，比如有人提到自己设了外部闹钟才想起来停下，有人说自己把提醒音量调大了之后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还有人提到把登出后的头几分钟用来确认现实细节，比直接埋头进入下一件事更有帮助。

社区活动中心开始有人在虚拟舱附近放置了一些外部设备，没有经过正式批准，也没有人出面劝阻。有人放了一台老式闹钟在等候区的桌上，也有人贴了一张手写的字条，字条上写着：“出来之后可以看看窗外。窗户在右边。”字条的纸是横格纸，边角被折过又抚平过。没有人去追究这些物品和字条是谁放的，它们就那么留着，像路边被人顺手压平的一块石头，有人经过时看见了，又继续走自己的路。

陈醒有一回在院子里听到两个来访者聊起虚拟舱的使用习惯。一个人说，他每次进去前会先确认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在登出前预留一小段时间来重新适应外部环境，这样出来之后恢复得更快一些。另一个人说他也是，他每次出来后会先站起来走动一会儿，不会立刻就坐下。他们在继续交谈时语速偏慢，不是刻意放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苏青竹有一天在整理灵网资料时看到了一份关于时间感知的文章，作者在文章里讨论了在高速信息环境中保持意识连续性的方法。她没有把这篇文章收入资料库，也没有公开它的链接。她只是把它通读了一遍，确认内容没有明显的立场倾向，然后关闭了页面，没有留下任何翻阅记录。

那天傍晚，赵铭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路灯亮起来时的亮度变化。他在那里站到那盏路灯彻底稳定下来，才转身回到车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