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主动来求助的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在院子里站了大约十分钟，直到刘阳从屋里出来问他找谁，他才开口说：“我想找赵铭。我有件事想问他。”

刘阳把他带到了车间门口。赵铭正在操作台边处理一批新到的芯片，看到有人来就停下了手里的活。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说了一会儿，大意是他最近发现自己在虚拟空间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感觉并不比之前更好。他尝试减少进入的次数，但每次出来之后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没过多久又回去了。他问赵铭，这东西有没有限制时长的功能。

赵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想在虚拟空间里主动登出，还是想让系统帮你登出？”那个男人想了想，说：“想让系统帮我登出。我自己有时候管不住。”

赵铭没有立刻答应他，先确认了那个男人使用的舱位和预约时段，说：“我可以在你的预约时段里加一个最大时长限制，时间到了会自动登出。你可以自己取消，但取消之后第二天才能重新预约。”那个男人听完，松了一口气，说可以。赵铭在后台找到了他的账户，手动添加了一条时长限制，确认设置生效之后，告诉他已经处理完了。那个男人道了谢，转身走了。

赵铭没有对外公开这个功能。他在系统里保留了这个设置选项，放在用户设置页面的二级菜单里，没有做任何说明或引导，只是留了一个让用户自己决定是否需要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来龙吟阁门口问能不能让她在虚拟舱里待长一点时间，说她有东西要学完，外面时间不够用。刘阳问她学什么，她说了说，是一门她自己正在跟的入门课。刘阳没有直接回答，先问了她的学习进度。她说完之后，刘阳想了想，说：“如果你只是想把进度赶完，可以分批进。每次少待一会儿，多进几次，这样不太容易把时间感打乱。”

女孩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像是没有预想过这个方案，但也没有马上拒绝。她说：“那我试试。”

有一段时间，社区活动中心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比以往安静了一些。有人在等候时低声交谈，语气平稳，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需要调整节奏这件事。有人的登出时间比预约的结束时间提前了一些，走出大厅时在门口放慢了脚步，像是刚从一段节奏太紧的路段上下来，正在让脚掌适应更宽的步幅。

老周有一天傍晚收工时，对赵铭说：“今天有个小伙子在货架旁边站着，没在搬货。我问他是不是累了，他说不是。他说他只是有点分不清现在是几点。”老周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句话听上去的分量，然后补了一句，“他说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时间。”

赵铭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没有回复。

陈醒在院子里听到了一些类似的说法。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主动提供解决方案。后来有一天下午，他坐在藤椅上，日光从院墙上方斜落下来，在他膝头的衣料上铺了一小片光亮。他低头看着那道光，过了一会儿才说：“时间感乱了，人就会觉得自己没踩实。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需要自己去确认，还得把踩实这件事慢慢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