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注意到了身体的变化，是在某次讲道结束后。那天他坐在那把藤椅上，院子里没风，日光从大槐树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膝头。他感觉到一股很轻的暖意从后背蔓延上来，不是那种突然出现的暖意，而是一种持续了好一会儿的、像久坐后身体慢慢回温的暖意。他等了一会儿，那阵暖意没有变强，也没有突然消退，只是缓缓流过他的肩胛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麻，像血液正在重新流通。他坐在那里，闭了一会儿眼睛。那阵暖意过了片刻才渐渐退去，他没有刻意留住它。

那天晚上，刘阳从社区活动中心回来，说有人跟他提起，在虚拟空间里待了一段时间后，回到现实会感到一种短暂的“续”的感觉。不像是时间被延长，更像是身体记得在虚拟空间里经历过的状态，出来后一时还换不过来。他说那个人最后说：“不是累，也不是清醒，是中间那个状态。”刘阳说话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瓶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像在等一个更好的说法，但没找到，又喝了一口就把瓶子放下了。

赵铭在不远处调试着设备，听到了刘阳说的那几句话。他没有接话，但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心里。

他开始留意自己从虚拟空间出来后的身体状态。每次从灰色空间回到现实，他都会先站在原地不动几秒，感受身体的反馈。他在记录里写了一些细节，比如皮肤温度的变化，呼吸的自然节奏是否恢复，是否产生脱离感，等等。他没有将这些记录作为正式日志归档，也没有给出任何分析。

林晚有一次从虚拟舱出来，站在院子里，日光很好，风也很轻。她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那种麻感不强烈，但持续了一段时间，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还贴在皮肤上。她没有去搓手指，只是站在那儿等它自己退下去。风继续吹着，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恢复，然后弯腰拿起了靠在墙边的剑。

又过了几天，赵铭翻出了昆仑虚手稿中一页之前没有细看的内容。那页纸的边角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比正文更细密，像是织者后来添上去的。他这次仔细读了那些添写的文字——上面写着一个现象：在那些具备高度密集精神活动的空间里，意识能量会在其中缓慢积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积累的能量会渗入周边的环境，使得能量的分布密度和流向发生改变。这种积累本身并无危险，但若长期持续且缺乏引导，可能会使周边环境出现一些变化。

他把手稿合上了，放在桌上，没有收进抽屉里。那页泛黄的纸留在桌面上，日光从窗外移过，在页面上留下一个逐渐移动的光斑。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翻了一面，让空白的背面朝上，才拿起旁边的文件夹轻轻压住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