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决定把虚拟洞天的核心代码拆开看一遍。这项工作他之前一直没做，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底层代码太复杂，有些部分涉及织者留下的架构逻辑，跟他自己的编程习惯不太兼容。

他先是花了一个下午，把代码的目录结构理了一遍，找出了几个可能是核心功能模块的文件，看了一下它们的调用关系和注释。几个重要的模块分布在不同目录下，其中一个标注着“环境基础”的模块体积远大于其他几个同类模块。他打开那个文件浏览了一遍，其中有一段代码的结构比较特殊，他无法一眼看出它的具体功能模块划分。

他又花了大约两三天，把那几个核心模块内部的结构理了一遍，画出了一张结构草图，标注了模块间的接口和依赖关系。在整理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个此前没有发现的情况：有一个数据输出通道的出口，在系统设计层面上没有对应的使用方，接口处于闲置状态，但通道本身的架构做得比较完整，不像是一个中途废弃的功能，更像是一条预留的通道，在等某个当前未知的设备或服务来接上它。

赵铭把那条通道的结构记在了纸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又过了一阵，他在整理日志时再次注意到那条通道的存在——它在系统后台中不起眼，位置偏下，不启用也不会影响任何既有功能。但它的架构做得比较完整，像是被精心搭建好之后，还没有等到要接过来的东西。

他有一次在车间里跟刘阳提了这件事，刘阳听完后说：“那会不会是织者留下的？”

赵铭说：“可能。但织者没写注释，也没在文档里提过。”

他决定先不动那条通道，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几天后，他在后台数据里捕捉到了一次异常。那次异常不是常规用户操作触发的，而是在夜间系统低负载时段，通道上出现了一小段微弱的数据包，持续时间很短。包体内容没有明显结构，像是一串未被解析的波形信号。赵铭把那串波形提取出来，转换成频谱图，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见过类似模式的信号。他把那段波形单独存了下来，放进了之前那个文件夹里，又关掉了页面。

他再次打开那个“环境基础”模块的代码，翻到结构特殊的段落，逐行往下看了一遍，留意到其中几行调用了同一个变量名。他把那几行的行号记了下来，又对比了那条通道上的波形记录，发现两者之间存在可以对应的部分，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先把它们记在了同一页纸上，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陈醒又一次进入虚拟空间。这一次他站到了那棵树下，树干比他上次触摸时更粗糙了一些，像是被反复抚过之后纹路变深了。他在树下站了很久，没有刻意去感受什么，但那个持续稳定的信号又出现了——从身体内部向外延伸，接触到周围的边界，然后收回来。他注意到，这一次延伸的范围比上次更远一些，像一条被拉长的线，触及到某个位置就停下了，没有再继续向外扩张。

他回到院子里时，天色还亮着。他坐在藤椅上，日光从大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落一片摇动的亮斑。他看着那些亮斑晃动了一段时间，像是要确定它们不会突然变成别的形状，然后才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