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决定闭关的决定,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做出的。那天日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落下来,把他常坐的那把藤椅的扶手照得微微发亮,他坐在那把椅子里,没有喝茶,手里也没有拿拂尘,就那么坐着。
他坐了很久。久到日光从扶手上滑落,移到青砖地面上,又沿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院墙根部退去。久到刘阳路过院子时放慢了脚步,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停下来问什么,继续走了过去。久到巷口那盏路灯亮起,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画出一团暖黄色的光。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经过二楼那间虚拟舱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关着,日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留了一道窄窄的亮线。他没有推开门,停了一下就继续走了。
他回到房间里,把桌上的几本书摞整齐,拂尘挂回墙上,把椅子拉出来放在桌边。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确认那几件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然后他走到走廊尽头,沿着楼梯走下去,在院子里找到了赵铭。赵铭正蹲在车间门口调试一台新到的设备,手里的螺丝刀转了小半圈,确认它已经拧紧了,这才放下手来。
陈醒说:“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赵铭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又放下,说:“多久?”
“不知道。一周,一个月,都有可能。”陈醒说,“有一些东西需要整理,整理完了会出来。”
赵铭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看着的。”
陈醒又去找了苏青竹。苏青竹正在二楼整理一份文件,她把笔放下,看着站在门口的他,等他把话说完。他说了同样的话。苏青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需要什么吗?”
“不用。”陈醒说,“带几本书,够了。”
苏青竹点了点头:“那出来的时候说一声。”
陈醒又去找了林晚,林晚正在院子里练剑,看到他从屋里走出来,收了剑势,剑尖朝下。他把话说了,她听完没有多问,只是说:“那剑经后面的几章我等你出来再整理。你自己保重。”
他最后去找了韩铁。韩铁坐在大槐树底下的石阶上,正在用一块布擦盾牌边缘的一道浅痕。陈醒走近的时候他抬起头,听了他说的话,把手里的布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醒进了自己那间屋。门关上了。走廊里比往常安静了一些。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明亮的长方形,门关着,那道光没有到达门槛。
韩铁有一次路过那扇关着的门,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刻意放轻,只是像平时一样走过去。但那扇门开着的时候是风景,关上了就只是一扇门了。
赵铭有一次吃完午饭后,在院里的大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往那扇关着的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那扇门还是关着的。下午的时候他回到车间,继续调试那台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