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的这个称呼,不是陈醒自己取的,也不是龙吟阁的人叫起来的。最早出现在灵网上的一个帖子里,发帖人没有署名,只说了一句:“陈道长这几十年的路,走通了一条以前没人走通的路。这不是祖师,什么才是祖师啊?”
帖子被转发了很多次。每次的转发都会有人加上自己的理解,有的加一句“他教的不是功法,是走法”,有的加一句“他坐在那里,路就在那里”,还有的什么都没加,只是转发了。那个称呼就这样慢慢传开了,没有正式的宣布,也没有人反对,像一条路被走得多了,自然而然地有了名字。
陈醒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午后得知这个称呼的。刘阳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翻着手机,抬头说了一句:“陈老,外面有人叫你‘道祖’了。”陈醒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端起来又放下。“那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可以。”
刘阳没有追问。他把手机放下,日光从大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膝盖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但称呼的扩散没有因为陈醒的淡然而停止。有人在直播里用了这个称呼,有人开始在公开场合这么称呼他,有人写文章时在标题里加上了这两个字。赵铭有一次在车间的操作台上看到一篇论文,作者是某个高校物理系的研究团队,标题是《灵力场模型的数学基础——基于道祖陈醒的早期工作》。他把那篇论文看了一遍,没有评价,放在桌面上,第二天早上才把它收进了文件夹里。
更具体的变化出现在日常交往中。以前来龙吟阁的人,大多是来请教学术问题、或者合作开发方向的。现在有人来了之后,只是站在院门口往里面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刘阳有一次在门口遇到一个中年人,对方说自己就是来看一眼的,“看一眼就走,不打扰陈道长”。他确实只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巷口逐渐减弱,像一段被折叠起来的问询,没有被展开就带走了。
还有一次,一个老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陈醒在藤椅上坐了一下午,也没有走过去问他是谁。傍晚时分那老人站起来,朝陈醒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走出了院子,步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正在丈量某段已经被确认过的距离。
林晚有一次练完剑,在院子里收剑入鞘的时候说了一句:“现在来的人,比以前多了。但比以前安静。”她的声音不高,日光正从院墙上方落下来,把她握着剑柄的手的影子投在砖地上,像一段刚刚收笔的笔画的余韵,短暂地映在砖缝之间才渐渐淡去。陈醒坐在藤椅上,日光落在他膝盖上,他没有抬头看门口,说了一句:“安静了就好。安静了,能待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