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性的公开实验，赵铭没有安排在龙吟阁车间进行。他借用了一所高校的物理实验室，那里有一台专门用于灵能研究的粒子计数仪，精度比他自己组装的样机高一个量级。实验室的负责人是赵铭以前在创世集团时认识的一位研究员，姓郑，年纪和赵铭差不多，但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他把仪器调好之后退到了操作台后面，把主控位置留给了赵铭。

实验的流程赵铭提前在灵网上公开了一份简短的说明，没有写太多技术细节，只写了将使用的边界条件参数范围、记录方式和预期结果的类型。说明的末尾附了一句话：“测试结果将实时公开。”实验室的门口没有拉警戒线，也没有设门禁。有人来看，但没有围住门口，只是在走廊里站着，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条明亮的长方形区域。

第一轮实验的结果与赵铭在车间中复现的偏移一致。第二轮实验把边界条件的参数调节到了更精细的档位，偏移幅度比第一轮略大一些，持续的时间也更长，记录仪上的信号曲线比第一轮更加平滑。

第三轮实验开始前，赵铭在操作台前坐了一会儿，日光落在桌面上的一角，正好照到他没有收拢的那只手，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保持着安静。他确认了所有参数，启动了第三轮实验。

记录仪上，信号偏移如期出现。这一次偏移的幅度比前两轮更清晰，持续时间也更长，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那条曲线如何偏离基线又逐渐恢复。他让机器继续运行了一段时间，确认偏移在每次测试中都出现在相同的位置，才关掉了设备。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郑研究员站在操作台后面，正在看记录仪上保存的数据，没有出声。走廊里有人站着，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持续而稳定。赵铭在操作台前坐了一会儿，确认记录仪上的数据已经完整保存，然后站了起来。

当天晚上，赵铭在龙吟阁的院子里向团队描述了实验过程和观测结果。他说话时语速平稳，日光已经落尽，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院墙和地面之间的交接处。他说完之后，团队没有人立刻接话。过了片刻，陈醒才开口：“你证明了灵子可以越过不可逾越的边界。”

苏青竹在二楼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份实时数据记录，她看了两遍，关闭了页面，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顶端写了一个日期，下面没有写任何内容。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逐渐变暗的树冠。日光从远处的天际线上退去，云层的边缘正在从浅红色过渡到灰蓝色。她站在窗边看了一阵那道光，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下方。

刘阳在灵网上看到了那份公开的实时数据记录。他没有转发，也没有加评论，只是看了一下页面上的访问量和平均停留时长，然后关掉了页面。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空，想到了自己刚来龙吟阁时翻过的那本旧稿，那时他还没能看下去。

几个月后，一所大学在其公开课程目录中增设了一个选修方向。课程描述栏写着：“本方向以灵子论为理论基础，探讨场边界条件下的物质行为及跨场界能量传递机制。”选课人数在开放后的第一个报名周期内即达到上限。

同一年，一份关于特定场条件下信号偏移复现性的独立验证报告被提交到学术平台，作者来自一个以前从未公开表达过相关研究方向的实验室。报告结论与赵铭的实验结果基本吻合，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只在附录中列出了一份数据来源说明，其中引用了他发表的论文。

那天傍晚，赵铭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巷口那盏灯亮起来。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日光已经完全落尽，路灯的光线正在从暗黄色过渡到暖白色。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沾的灰，转身走进了屋里。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路灯还亮着，光线落在门口的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不再移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