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之前,蜀都几所中学的教务办公室里陆续收到了新教材的样书。书不厚,大约两百页,封面是柔和的米白色,印着课程名称《基础修仙》。书名下方有一行小字:“本课程为通识教育内容,不涉及具体门派传承,不要求宗教信仰。”扉页上印着编委会的名单,排在第一位的是陈醒,没有附任何职务说明。
新教材在校园里的反响,第一个月比较平稳。开课的第一周,课堂上坐满了人,有些学生是出于好奇来的,有些是选了这门课的,还有些是被老师要求来听课的。一位头发花白的男教师站在讲台上,翻开教材第一章,讲了一段关于灵子论如何从理论框架走向实际验证的过程。他的语气不算激昂,也没有特意调动课堂气氛,只是按照章节顺序往下讲。
第二周,一个学生在课堂上举手提问:“老师,如果灵子无处不在,那它跟我们平时的呼吸有没有关系?”教师在那面白板上用粉笔画了三条曲线,指给学生看,讲解了灵子在环境与身体之间的交换通道是如何运作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板的边缘,把粉笔灰的细小颗粒照得清晰可见。
第三周,课堂上的讨论开始频繁起来。有学生问“如果灵子可以被标准化分类,那以前说的‘天赋’是不是就不存在了”,老师在白板上画了两个横截面结构,标出基础浓度和可调控范围的差异,说明这两者在技术框架中属于可以独立调整的参数。坐在后排的一个学生听到以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那以前输在起跑线上的人,现在可以换条路走。”他没有举手发言,只是写给自己看的。
学期过半的时候,一次家长会上,一位母亲提出了她关于这门课的疑虑,担心孩子学了这个会不会“走火入魔”。班主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教材翻到目录页,指给她看章节的编排顺序——前六章讲历史和理论基础,后四章讲的是应用领域和伦理规范。班主任合上教材说:“这门课教的是认知方法,而不是功法本身。孩子不会因为学了生物课就给自己动手术。同理,也不会因为上了这门课就贸然修炼。”
教材使用的规模在扩大。第二学期,蜀都周边几所城镇的中学也申请引入了该课程,灵网上出现了不同学校教师自发组建的课程讨论群。群里讨论的内容涉及知识点的讲解方式、不同班级的进度差异,以及如何设计作业题。有一条聊天记录被保存了下来,是一位教师在群里发的:“我带的一个班,学生平时不太爱说话,但上周有个学生在课后问我,如果灵子确实存在,那以前那些关于灵根的说法是不是需要重新评估了。他想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说他想接着看看。”那位教师没有在群里继续解释,也没有人追问。
年底,一份关于该课程实施情况的评估报告提交给了教育部门。报告共十二页,包含教师反馈、学生问卷数据和课堂观察记录等部分。报告的结论部分没有使用评价性词汇,只陈述了调查到的数据:大部分受访教师认为课程内容难度适中;大部分受访学生表示能够理解教材中的基本概念;大部分受访家长对课程持开放态度,表达了后续持续的意愿。
陈醒没有参与课程的编写,也没有出席任何相关的公开讨论。有人在一次答疑中问他如何看待这门课程,他坐在藤椅上,日光从院墙上方落下来,在砖地上铺了一小片光亮,说:“以前修行是少数人的事,现在变成了一门课。课程会改,教材会换,但路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