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的报告送到赵铭手上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雨不大,但密,落在车间彩钢瓦屋顶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他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接过那份打印好的报告,在日光灯下翻开了第一页。
报告来自国家天文台下属的一个深空监测站,位于西部高原。监测站的主要工作是对比常规深空射电源的稳定性,因为设备和人员配置都比较固定,平时发来的报告大多是定期汇总,内容也大体一致。但这次不同,报告的格式和以往一样,但数据部分多了一页附录。
附录里列出了一组测光曲线的读数。曲线在某个时间点出现了一次持续数小时的偏移,偏移幅度不算大,但足以让值班的技术员注意到它与背景噪声之间出现的明显偏差。技术员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字迹清晰:“该时段内无已知天文事件与之对应。”
赵铭把那组数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曲线在偏移开始前和结束后的形态都与预期一致,只有中间那段出现了异常波动,且波动的曲线形态与他过去曾分析过的几段规律相似。他放下报告,走到操作台前,打开电脑,调出了灵网公共资料区里一份关于深空背景辐射的长期记录。他找到对应的时间段,把天文台的测光数据与灵网的记录叠在一起比对了两次。两者存在偏移方向的一致性,但来源显然不同。
他盯着屏幕上重叠的两条曲线看了一阵。窗外雨声停了,日光从云层缝隙里透进来,照在车间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出一道倾斜的长条。他关掉页面,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附录,确认自己已经看完了所有内容。他把报告放回操作台,没有归档,也没有标记,只是放在那里。
当天下午,苏青竹在二楼整理文件时看到了那份报告。赵铭没有主动拿给她,但她路过操作台时正好看到封面上天文台的标识,便停下来翻了几页,又合上了。她问赵铭:“这份报告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铭正在调试一台新设备的信号线,听到问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先把最后一根线缆插进端口确认了接触,才直起身。“目前只是单次记录。如果是设备误差,后续数据会恢复正常。”他顿了顿,“如果类似记录再次出现,那就需要进一步排查了。”
苏青竹没有追问。她把报告放回操作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那如果后续数据没有恢复正常,你有预案吗?”
赵铭在操作台前站了一会儿,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条斜长的光带。他把刚才插好的那根信号线又确认了一遍接口是否稳固,然后说:“先看下一份记录。”
三天后,天文台发来了第二份报告。这次的记录与上一次的偏移发生在相近的时间段,偏移形态类似,幅度也接近。赵铭在后台查了灵网的同步数据,确认当天没有出现大规模设备维护或系统更新的操作记录。他在报告封面的边角用铅笔画了一个圈,标注了日期和时间段,放进了抽屉里。
他在这之后调整了数据监控的筛选标准。他把天文台测光数据的监控频率从每周一次调整为每天一次,让系统在出现偏移时自动标记并生成备查记录。他没有向天文台提出变更请求,也没有告知其他人调整了筛选逻辑,只是在自己的监控端设置了新的接收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