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工作从第六天开始。赵铭把探测器在峡谷深处记录到的数据分成了几组:声呐数据、图像数据、环境数据和时间序列数据。他将这几组数据分别处理,再逐一比对它们之间的对应关系。
声呐数据最先显露出线索。在物体所在区域,声呐的衰减模式在几天的时间里出现了一次微小的变化,信号在某一层的返回时间与前端记录的波形不匹配,像是该区域内部的密度分布存在持续性的调整,且调整速度与海底水温的波动无关。
赵铭把几天内同一位置的数据放在同一屏幕上连续播放,间隔逐渐缩短,直到他注意到物体轮廓的边缘在缓慢移动,不是被水流推动的摆动,而是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在逐渐改变位置,幅度很小,但持续存在。
图像数据较模糊,但隐约显示出物体表面有一些从边缘向中心延伸的线条。由于沉积层的干扰,暂时难以确定这些线条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作为功能结构存在的,也可能两者兼具。
时间序列数据显示了另一个现象:在物体所在区域,局部水温出现了周期性的小幅度波动,与周围环境的背景温度变化不一致,更像是来自物体本身的产物,而非环境因素。赵铭把温度曲线和声呐偏移曲线做了叠加对比,发现两者之间存在一种非同步的变化模式,像是两个独立的系统在各自运行,互相影响但未完全同步。
他没有把这些分析结果公开,只是把它们整理成了一份简要的记录,保存后关闭了页面。老陈有一次路过他的操作台时问起探测器的状态,赵铭说:“还在传数据。”老陈没有追问,继续走向存放样品耗材的柜子。
在院子里,陈醒正坐在藤椅上,日光已经从院墙上方落下来,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逐渐收窄的光带。他侧着头,像是在辨认某种听不太清的声音。赵铭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把探测器观测到的变化大致说了一遍。
陈醒在听到边缘结构存在持续偏移时,目光从地面移开,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停顿了一下:“它在动,但动得很慢。”
赵铭说:“目前的数据支持这种判断。它的活动模式不太像常规物种的特征。”
陈醒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它不是一直在动,而是很久没有动过了,那现在开始动,说明它已经醒了。醒来的时间,可能比我们开始监测它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赵铭没有回答。他坐在石凳上,日光正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拼接的拼图,每一片都在向它的位置移动,但还缺最后一块。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车间,走到操作台前坐下,重新打开那几组数据的原始文件,把边缘的偏移数据单独拉出来,逐一标记了时间戳。他没有急着寻找规律,在操作台前坐了片刻,日光已经照不到桌面了,设备指示灯还亮着。他确认那些灯都还亮着,然后重新打开了那组数据的原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