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放下手里的记录表，走到车间角落那台专门用于灵能数据建模的设备前。这台设备是他为评估陈醒修为变化而逐步搭建起来的，外壳是旧机箱改的，内部走线是他自己一根一根接上去的，结构谈不上美观，但运行稳定。每次陈醒有过明显的修为进展后，他都会在这台设备上做一次数据建模，把陈醒的状态量化成各项参数，根据波动趋势画出一条大致稳定的曲线。

这一次他推演了三天。

第一天他完成了数据清洗和初步建模，把近期的读数读入系统，让程序对各项参数进行归一化处理。处理结果出来后，他在操作台前坐了一会儿。他注意到有几项参数的取值与上一次建模的峰值相比出现了较大幅度的偏移，偏移的方向是一致的，幅度也均匀，像是整组参数在同步调整。他在记录表的备注栏里写了一个问号，没有继续往下推。

第二天他又跑了第二次验证，用另一组独立的算法重建了陈醒的能量结构模型，与第一天的结果进行比较，确认偏移的趋势与第一天的结果一致。赵铭坐在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几乎重合的曲线。那两条曲线的峰值和走向在每一个数据点上都没有明显偏差，偏差值都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像是被同一只手画了两次。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进行，关掉了程序，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日光正照在台阶上。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墙边的砖缝。砖缝里长了一小片青苔，边缘有些干枯，像是有几天没下雨了。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片青苔的边缘，确认它没有完全干透，然后站起来，转身回到操作台前，重新打开了建模程序。这一次他加了一组边界条件参数，把陈醒平日里的静息灵气浓度和灵力场波动范围也导入模型，重新跑了一遍。

第三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与第二次的推演结果一致，曲线走势与历史记录相同，只是数值比以往高出几个等级，在几个主要维度上都超出了标准的测量范围。赵铭把结果逐条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即告诉任何人。他走到操作台边，把那组数据的原始文件保存到了本地存储里。

那天傍晚，院子里日光偏斜，砖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亮。陈醒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没拿东西。赵铭从车间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大致描述了一下建模结果，说有几项参数超出了原有的测量范围。陈醒坐在藤椅上，日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低了一下头，像在确认自己的呼吸节奏：“超过了多少？”

赵铭说：“超过了建模程序预设的上限。重新跑了两遍，结果一致。我已经调整了参数范围，后续可以继续观察。”

陈醒坐在藤椅上，日光正从他肩膀上滑落，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他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道袍的布料上，日光落在他的指节上。他开口说：“那就不急着定义它是什么。先看它能做什么。”

赵铭当晚在记录本的末页写了一段话，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放回了抽屉里。他关掉了车间的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路灯正从巷口照进来，穿过大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晃动着的细碎光斑，像一串正在被抄录的长线，还没有抄完，在抄写者放下笔之后，那串字符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停在纸页上，等待下一次被翻开时有人补上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