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船队失联的消息，是在第九天傍晚传到龙吟阁的。

赵铭在车间里收到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信人是灵网自动监测系统，内容只有一行：“目标区域通信节点——信号中断。最后一次数据传输时间：已标注。”他放下手里的万用表，在操作台前坐了一会儿。窗外日光正在退去，光线从桌面上缓慢移开，像一层被卷起来的地毯边缘。他没有立刻调取更多数据，先确认了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与王家的行动时间做了对照，然后打开了记录文件。他把记录往后翻了几页，看到最后一条有效数据的发送时间与王家穿越时空那天的记录之间存在一段空白，并且持续到现在都没有重新连接。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院子里，陈醒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没有拿东西，日光从院墙上方斜落下来，在他脚边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赵铭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坐了一会儿才开口：“王家的船队失联了。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他们已经抵达目标区域，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陈醒听完这句话后，日光正从他膝盖上滑落，落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他低头看着那道光，像在等它完全退去再开口：“之前跟他们说过了，还是去了。”他说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里，没有关上门。

第二天一早，刘阳在灵网上看到了几条零散的消息，有人说在沿海某处看到有船队出海后一直没回来。他没有进一步询问或转发，只是确认了消息的来源，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当天下午，苏青竹召集了一次会议，地点在二楼会议室，参会的人不多，赵铭、林晚、韩铁、刘阳都在场，陈醒也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苏青竹在会议桌的一侧站定，把灵网上几条消息和赵铭转述的数据记录放在桌面上。“王家船队失联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也没有搜救行动的消息。他们在出发前没有向我们通报具体行动方案，但失联地点是明确的。”

韩铁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日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片亮区：“那现在怎么办？等他们自己回来？”

苏青竹说：“等不了。那片海域不止王家的人在活动。如果他们的信号中断，后续的探测行动也会受到影响。我们需要组织一支能进入那片海域的联合队伍。不是为了接替王家，是为了确认那片区域发生了什么。”

林晚坐在靠墙的位置，日光从她肩侧照进来，在桌面边缘留下一道斜长的光带：“如果那个区域确实存在某种我们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一支单独的小队无法完成全面的排查工作，多个方向的同步接入可能会更有效。”

苏青竹把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放在桌面上：“我已经联系了玄门同盟和联盟科学院，他们愿意提供人员和装备。三个方向各自派出代表性人员，组成联合舰队。舰队的指挥权各自保留，行动以协作协调的方式进行，各自确保自家人员的安全。”

陈醒一直没有开口。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落了一片暖黄色的光亮。他静静听着各方发言，在苏青竹说完之后，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像是确认了一下远处的天色：“出发之前，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不要等到半路才想起还有什么没问。”

人员名单在接下来的两天内陆续确定。龙吟阁派出的成员包括赵铭、韩铁和林晚，老周留在车间负责日常维护，老陈负责设备记录，老刘负责实验室的样品存储和温控监测。玄门同盟派出一支六人队伍，由一位张姓长老带队，成员中有阵法师、符箓师和两名医疗人员。联盟科学院派出的是一支技术和支援队伍，携带了深海通信设备和水下采样工具。

装备清点和物资准备也逐步到位。龙吟阁在车间里腾出一块空地，把原有的一台小型灵能悬浮模块改装成深水环境可用的版本，韩铁负责搬运和固定，林晚协助接口调试。赵铭在车间角落那张操作台前花了将近两天时间，把通信设备的加密协议和信号增强模块逐项过了一遍，确认设备在深水环境中能保持稳定连接。

出发前一天傍晚，赵铭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韩铁从院子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了一会儿开口：“你说，王家那船人是遇到了什么？”

赵铭的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路灯还没亮，天色正在从灰白转向暗蓝：“遇到了超出他们预想的东西，在那片海域，超出了他们的常规应对能力。”韩铁没有再问。

第二天清晨，联合舰队在港口集结。三艘船并排停靠在码头上，船身上各自的标识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陈醒没有随行，他站在码头的栈桥上，拂尘搭在臂弯里，日光正从海平面上升起。他看着三艘船依次离港，船尾的航迹在水面上缓缓展开，像三条正在被书写但尚未确定方向的平行线。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艘船的轮廓缩成一个小点，被海面的反光吞没，才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不慢，布鞋踩在木栈桥上发出均匀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