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离开后的第三天，王家开始行动了。

行动的通知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渠道发布，只在内部以口头方式传达给参与人员，并由指定联络人确认了出发时间和装备清单。装备和人员分两批出发，一批走陆路，一批走海路，目的地是信号最密集的那片海域。

赵铭是在行动当天上午才知道的。他没有收到正式的通报，但灵网的流量监测记录中，有几条指向深海信号源区域的高权限访问记录在短时间内集中出现。他翻了一下记录的时间戳和地址段，确认了访问来源后，把页面关掉了，没有拦截，也没有向任何人通报。

苏青竹在二楼看到了同样的记录。她没有询问赵铭，也没有找人确认记录是否准确，只是把访问时间和来源节点的编号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合上本子，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

当天晚些时候，韩铁从外面回来，站在院子里拍了一下袖口，说：“他们出发了。人不多，但装备齐。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只差一个出发的时间。”

他站在院子中央，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随着风晃动，像是正在画一幅还没完成底稿的素描。

陈醒坐在藤椅上，日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亮。日光没有落在他的脸上，只在他膝盖上留下了一块正方形的光斑。他坐在那里，像在等待风把某个尚未成形的念头送到他面前：“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韩铁想了想：“没有。走得很快。”

王家的船队在第四天上午驶入了目标海域。海面平静，没有风，日光从头顶直照下来，把海面照得像一面抛光过的金属板。先遣船上的设备在入水后不久，便陆续捕捉到与之前记录一致的特征信号。信号强度比预报中略低一些，与预报的数值之间存在一段可接受的差值。

第六天，第一艘深潜器下放。深潜器的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满了传感探头和采样接口。它在入水时溅起一片白色水花，然后被海面吞没，迅速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下潜初期数据正常，深度和压力读数都在预设范围内，信号传输稳定，每隔固定时长就会传回一段完整的环境记录。

第七天清晨，深潜器抵达信号源所在区域，传回了第一组详细的环境扫描数据。数据中显示了一个位于海底峡谷边缘的物体轮廓，与之前探测器记录到的形态相似，但在新的观测角度下，物体顶部显示出一些此前未被记录到的细微结构。随后又发送了一段更长的环境记录，数据显示物体附近的沉积物表面存在几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上面停靠过。

第八天下午，深潜器上的探测设备记录到一次异常波动。根据记录文件的描述，波动持续时间不长，幅度也不算剧烈，但波形形态与周围环境数据不符。操作员在日志中简短记下了观测到的现象，没有进行额外的解释说明。

第九天，王家船队与龙吟阁之间的通信频率出现了一段静默期，持续了几个小时。赵铭在记录中标记了这段静默的起止时间，核实了中途没有收到任何通信请求。他没有主动呼叫对方，保持接收通道正常开启后，继续处理其他设备的检测记录。

当天傍晚，赵铭站在车间门口，日光已经偏西，在台阶上留下一道斜长的亮影。林晚从院子另一侧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人没有交谈。林晚站了片刻，望着远处天际线，日光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通道，像一扇被推开的门。门的那一侧，还没有人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