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薇将裂邪刀从腰间解下,横放在膝上。雨水从她肩头的护甲边缘滴落,在刀鞘表面汇成细小的水流,沿着暗紫色的纹路蜿蜒淌下。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切入了那条正在成形的思路中:所以他接下来的行动,会严格按照他观察过的路线走。只要他走的路是他提前确认过的,那就意味着他在动手之前不会再更改路径。
轩辕澈的目光从雨幕中收回,落在血薇膝上的裂邪刀刀鞘表面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暗紫色纹路上:那我们就把伏击点设在他那条路径的中段。他在高地上观察了三个位置,把他三次观察的视角叠加起来,就能反推出那条路径的大致走向。从东侧高地到鼎身之间,最短且符文节点最少的那条线——在那条线的中段设伏,等他经过时截住他。
云曦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薄绢,在膝上展开。绢面上画着同心台及其周边地形的简图,东南方向的玄武岩山脊、西侧高地、北面缓坡、以及鼎身周围符文节点的分布都被她按照记忆中三界鼎光图的样式标注了出来。她将那枚薄绢平放在鼎座边缘的湿石面上,雨水落在绢面上溅起细小的水珠,但没有浸透绢布的纹理。
我昨夜在同心台外围走了一遍。云曦的目光落在绢面上那几个用细墨描出的节点位置,如果以西侧高地作为起点,沿着这条等高线向东南方向移动,正好可以绕过地面符文节点中感应范围最大的三处。这条路线走到中段时,恰好会经过一处由矮岩和灌木丛构成的天然遮蔽物,距离鼎身只有大约四十丈。如果他在那个位置停下来做最后一次确认,那是我们截住他的最佳时机。
苍溟俯身看向绢面,紫瞳沿着云曦标注出的那条路线移动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处矮岩与灌木丛之间的空白区。他抬起眼时,紫瞳中有一层被雨水润过的光:他停下来的那段时间,足够本皇子从侧面绕到他身后。只要他停,就无路可退。
白芷重新打开那只玉盒,从里面取出那枚玉佩碎片,放在鼎座边缘的湿石面上。雨水落在碎片表面,沿着那些暗红色的焦痕蜿蜒流淌,在边缘处汇成一小片暗沉的水渍。她看着那些焦痕在雨水中缓慢地加深颜色,声音不高,却足以穿过雨幕让每一个人都听清:昨晚他观察同心台的时候,雨还没有下。等他确认完路线准备行动的那天,如果天气和他预期的不一样,他会根据雨势调整路径。所以我们的伏击布设也需要根据当天的天气预留变化的余地。
云宸的目光在雨幕中微微动了一下,望向她时眼底的颜色比平时略深了一层。她考虑到了他还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层变数——天气、光线、风力,这些细节都会影响凌霄的路径选择,而伏击布设如果是一成不变的,在变化条件下就会失去准头。她在用医者的方式为一条战术路径做最后的修补。
用同心草汁液的事,她继续说下去,目光从碎片上移开,转向在座的每一个人,昨天在凌霄离开静室之后,我让玄机子长老以检修静室符文为由,在那间静室门外的清洁水盆中滴入了极微量的浓缩汁液。水盆是祭祀前洗手用的,凌霄每次进出静室都会经过那处水盆。如果他的掌面已经沾染了汁液成分,在他握持祭器时,呈现出来的暗红色纹路会比预想中更加明显。
苍溟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紫瞳中掠过一丝近乎赞许的光:你提前在他必经的路上做了标记。
白芷将玉佩碎片放回玉盒中,扣好盒盖,声音平静如常:只是在他洗手的水里添了一点药而已。药不伤人,只是会在他体内邪能活跃时让血色变得清楚一些。
雨势在午前渐渐收住。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斜斜的日光从裂口中漏下来,在同心台的石面上投下一道道倾斜的光束。六人围坐在鼎前,各自将昨夜今晨的行动汇总完毕,重新确认了伏击布设的时间线和备用方案。雨水从鼎耳的铜边持续滴落,在水洼中击出细微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
轩辕澈最后将那张薄绢折好收进怀中,站起来时膝盖处的衣袍已经半干,留着一圈深浅不均的水痕。他站在鼎光的边缘,目光越过雨后初霁的山脊线,望向远处那片被雨洗过的天际。琉璃色的天光正在云层缝隙中缓慢地扩展开来,将东方的天际染成一整片浅淡的金与蓝交织的色调。
他们会在充能开始之前动身。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说出的,凌霄已经确认了路径,墨渊也已经接到了信号。他们没有理由等到充能当天的最后一刻。提前行动意味着主动权在他们手中,他们会更早进入状态。所以我们的伏击也必须提前。
苍溟站起身,将裂邪刀挂回腰间。雨水从他肩甲边缘的最后几道水痕中滑落,在石面上留下几粒深色的印记。他的紫瞳在云层缝隙漏下的日光中泛起一层暖调的琥珀色光泽,与鼎身上那道暗金色的光带呼应着。本皇子今夜就带人去那处矮岩后方布设阵基。伏击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如果等到当天再动手布置,声音和痕迹都会引起他灵识的警觉。他顿了顿,目光从轩辕澈的方向转向云宸,冰块脸,鼎身上的符文在伏击当天需要配合我们进行调整——如果他靠近时鼎光的频率改变,他会立刻察觉到。所以鼎身的运行模式要在伏击前夜就同步到位,不能当天临时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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