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命运不同(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594 字 3天前

一说起绘画,他就滔滔不绝。这小子也真是个奇才,成绩不错,绘画也无师自通。他说从初中开始,家里中堂就是他画的了,哪家贴了新年画,他就拿着颜料买张白纸跑到人家去,画出来的年画比买来的还鲜艳。所以进了大学,他就是我们班的宣传委员,班上出墙报他包了。

本来我只是想找他帮我搭手,现在还可以帮我加工,大好大好。但还有点将信将疑:“你以为,汗衫画画以后可以增值是不是?”

周小夏瞪眼看了我一会,说:“如果你汗衫上有图案,本身就可以增值,画上去的更好啊,每件都是孤本。”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一把揪住周小夏衣襟:“这主意不错!国画西画都能来几下,你不救驾谁救驾?!”

周小夏装佯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衣服不是纸,画坏了赔不起!”

“我们俩合作,怎么会要你陪呢?”

合作?他小眼睛眨巴了一下,马上就提条件:“哦,那好,每件衣服的增值部分,我们二五分成怎么样?”

这小子可够精的,刚刚一只脚才进入商道,就狮子大开口,要价也太高了吧。我马上纠偏:“我不卖汗衫,这帐怎么算?”

“你不是说昨晚才买汗衫的吗?”

“打一枪换把刀不行吗?”

“那你卖什么?”

我理直气壮地说:“我卖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突然想通了,‘君子顾其本,本立而道生’,我派生出新的意义——回顾我们本科学业,作为行事的基础标准,从书中来到书中去,经商之道就自然而然形成了。”

“呵呵,你这是歪说《论语》。”

“管他歪说正说,现在是我掌握了话语权,我就有解释权,孔子也不能来与我理论。起码,不养家也要糊口吧!再进一步,把我们买书的钱卖回来……”

周小夏嗤嗤一笑:“你是城市贫民,我是农村贫农,口袋布贴布,拿什么买书?”

我早已经打好主意:“那么多同学在处理书,尤其是我们文科生的书,拿给收破烂的按废纸论斤称,多不划算?用汗衫换他们的,两不吃亏。”

他讥笑我:“即使换过来也是旧书哈。”

我将卖书人的例子扩大了点:“我们不看书,自有后来人啊。越是旧书越有价值,你有善本吗?若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时,谁抢下来一两本,富可敌国不行,也能抵城了。”

他用筷子指着我:“你呀,越来越会狡辩了。还有十来天,我们就要永远与书拜拜了,你怎么还想着书?”

我笑得有点暧昧:“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爱书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只是最后的书生。”

“你今天请我开荤,就是为了买我的书吗?”

“说实话,我买书的钱没有,我只是换书,如果汗衫漂亮,不是可以多换点书吗?”

他问:“我给你画汗衫,酬劳怎么算?”

我仔细盘算一下,实话实说:“汗衫换书,书卖了钱才能给你钱,每件衣服给你一块如何?”

“亲兄弟,明算账,三块。”

最后说两块,成交。他松了一口气,又数落我:“你真是个书呆子,我们画好了,直接拿到街上卖就是了,何必煮了饭炒着吃?”

昨天经历的遭遇,比我看什么《艰难时世》《悲惨事件》感受深多了,可我不想给他说那么多,说出来都是泪呀。望着碟子里剩余的渣粉,心思也碎成粉末,说:“同样是买卖,卖书,起码不辱斯文吧?”

他也承认,比卖月饼名声好点。见我点头,他端起酒杯,倒满啤酒:“既然如此,为兄就助你一臂之力。”

达成口头协议,我也轻松了:“谢谢你,可惜你只能帮我一阵子……与你最好,你又要走最远。壮士若去卖月饼,从此天涯是路人……”

“出口成章啊。”周小夏凑近我,如秘密接头的特务一般诡谲,“我其实已经上班了,别告诉他人哦,我就是负责月饼销售的,所以才回到城里来,你要帮我忙啊。”

“卖月饼?现在早了点吧?最少还有三个月,我能帮什么忙?最多自家买几个尝尝。”

“生意讲究提前量,月饼要进入各家商店,现在就要像钓鱼一样打围子。”

我连连点头:“正好正好,常驻我市,你帮我卖书,我陪你跑商店。”

“先帮我租一间房子吧,学校住不了几天。”

我慷慨地一拍胸脯:“租什么房子?到我家,跟我住就是了!”

周小夏感动得泪花在眼眶打转:“骚扰你家,那怎么好?”

土豆炒肉片成了土豆找肉片,我终于找到一片夹他:“先给你打预防针,是不怎么好,陪我一起睡楼板。”

他喜笑颜开:“楼板好,绿色环保,比瓷砖好多了,现在许多瓷砖都有辐射。”

“我们家伙食很差啊!”

“不要紧!我可是贫下中农子弟,现在的三高都是吃出来的,你看袁大头,脑满肠肥,不就是吃得太好了吗?”他拍拍胸口说,“放心吧,我交伙食费。”

“嗯?你在说我啊?怪不得我打喷嚏了——”

正说着,一堵肉墙遮挡了小包厢投进来的光线,一个胖墩跨进屋里来,汗衫推到腋下,越发显得那肉身跟安定门城墙似的。跟着老鸭嗓子响起来了:“哈,听老k说你们在这里,果不其然。”

他大大咧咧坐下,椅子咯吱响了几下才安稳。这是我们经常同室操戈的袁天成,父亲是个当官的,从小在家娇生惯养,有钱花,不爱动,一天到晚屁股粘在板凳上,长成了丰乳肥臀。

宿舍就他有电脑,我们两个寒门子弟要借光,时常为他效力。他也不小气,这不,才坐稳当就把手一挥:“老板,再来个炒肥肠、宫保鸡丁、三瓶蓝带啤酒!”

我顿时蹦起来欢呼:“袁大头来了,我们都不要买单了。”

“自然自然!我一向当冤大头。”心宽体胖的袁天成笑成弥勒佛,“告别酒,祝贺宴,为我祝福吧。”

来人是小饭店的大买主,老板乐呵呵地先把酒送上来,又拿来一副餐具,开着啤酒瓶问:“小哥哥到哪里高就了?”

“什么高就?高不成低不就!”天成接过酒瓶,给两个室友一人一瓶,“斟什么酒哈,一人一瓶对嘴喝。来来来,为一中袁老师干一杯。”

小夏的眼睛都要滴血了:“真有办法,进重点中学当老师了……”

“什么有办法?我是没办法……”袁老师先喝上了,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无奈地说,“这年月,工作不好找啊,进机关得考公务员,进企业我妈说太累,我倒是想进娱乐圈,可人家不收,说我嗓门太大,一站上舞台,说不定今天就是怕瓦落地——那个男高音,……老妈说,还是当教师好,一年有两个假期,又不要坐班……”

“那是你老头子有办法。”小夏终于明白,喝了口闷酒,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利用职权走后门,也是腐败。”

“是啊,学会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我以酒盖脸说真话,“袁老师,就你那两把刷子,别误人子弟啊。”

我们两个人的话都不好听,袁天成脸垮下来了,看得出,我们伤了他的自尊心。但是,心中尽管有点不快,看在我们两人平时没少帮他的份上,装作没听见似的,耸耸肩膀,坦然地说:“我有自知之明,没你们成绩好。但是,这么大的肚子,多少都有点货吧?”

我伸出手指,从自己指向周小夏,再将袁天成的肚子噼里啪啦地拍响,嘻嘻一笑:“有货有货,凤头豹尾猪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