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经商需要策略，也需要宣传，橱窗贴的广告，只是来来往往过路人看见，有的人还不一定看。报社的广告也不知要花了多少钱？但是宣传以后效果就是不一样。关键就是宣传词要打动家长的心。

暑假的学生们，都是要为升级做准备的，换下来的旧书，三文不值两文当废纸卖了，真是可惜。能够换他有用的书，这是一个好办法。他们带来的旧书三折，换旧书六折，等于让我三折回收旧书，他们加30％可以买到需要的书，精明的家长还是觉得很值。

人流就是资源，生意越来越火，书店里熙熙攘攘的人，有换书的，有买书的，一直到吃中饭人才渐渐稀少，但还有几个孩子对新书产生了兴趣，停留在慧慧管的文学书架子中间，翻看着什么。

全店正在忙碌的时候，单大姐的女儿生病，请了一天假，老板坐上了高台收款。

我们这才有时间拿出自己带的饭吃。她们都有保温瓶，我只是一个饭盒子，天热，吃冷饭也没关系，也就半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人稍微少点。

我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忽然听到一声呵斥：“小家伙，哪里跑——”

是春桃的声音，她喊声还没落地，“砰咚”一声，人落地了，还没来得及踩稳，她从凳子上跌下来。

我没有在意，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爬起来就是。跑出去的小孩一定偷了书，我赶紧追了出去。一出门，就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正要过马路，被汽车拦住了，我只要三步变成两步，冲过去就能揪住他，但是看过去，他手里没有拿书啊。我把他抓住了，他完全可以抵赖。

不过，突然从店里跑出去的，也就这么一个孩子，春桃不会莫名其妙喊出声来的，这女人平常沉稳得很呢。我犹豫了一下，汽车过去，他已经跑过马路了。为什么要跑？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我大步流星跨过去，紧紧跟在身后，尽量不让他发觉。

穿过大街，那孩子的脚步加快了，看来还是做贼心虚，只是甩着两手，没有看见书呀。看到他瘦削的背影朝一条小巷子走，我跟他后面也进去了。

果然有门道，他来到一个地摊前，站定身子，掀起黑色的汗衫，原来，他拿的书却是贴着身子放在汗衫里的，汗衫压在裤子里。我终于明白他们特殊的偷书的伎俩——这样的孩子可能还不止一个。

我就经常看到，有的孩子，大热的天衣服放在裤子里，皮带扎得紧紧的，他们不怕热吗？但是那领口都极其宽大，抽出一本书，等我们监管的服务员没看见的时候，往衣领里一塞，书就掉下去了。可能第一本书没有发现，第二本书已经凸出肚子的一块，被慧慧看见了，正要抓他，他已经跑到门口，春桃要抓，还没来得及从凳子上跳下来，摔倒了，让这个孩子逃出了大门。

少年站在书摊面前，掀起了衣服，取出两本书，另一只手伸出去，问了一声：“多少钱？”

“两块。”老人蹲在墙角，拿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掏零钱。

我不失时机地夺过书来：“你的书从哪来的？”

他挣扎着：“我家的。”

只扫了一眼，我就看清了，一本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一本是《麦田守望者》，这两本书名字都比较长，考考他是不是记得住？因此问他：“你知道是什么书吗？”

“我干嘛要告诉你？”孩子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头歪到一边去了。

“因为你这是偷来的，在百川书店，我看见塞进你的衣领里去了，是不是啊？”

他再也不说话，拔腿就要跑，我一把扯住他的小胳膊：“你跑不掉了。”

老头子已经掏出两块钱，看见这一幕，阴阳怪气地说：“人家还是孩子，干嘛难为人家？”

“孩子，孩子就可以当小偷吗？”我指着地摊上面的其它几本书，都有熟悉的名字，其余的都是花花绿绿的言情武打书，“偷了书就到你这里来卖是不是？”

“我的书可都是收来的旧书哦。”

“这书也是你卖吗？”我右手举起书本，左手揪住孩子，“看见你偷的还要抵赖？你要不说老实话，我就把你往派出所里送。”

孩子瘦精精的，但最少有十四五岁了，被我抓住，老头又把钱往自己口袋里塞，十分失望，嗫嚅着：“有的是我送来的，有的不是。”

“都在我们书店里拿的吗？”

他点点头。

“卖到这里多少钱一本？”

“一块钱一本。”

“卖了钱干什么用？”

少年还没有回答，老头子扁扁嘴：“还能干什么？不就打游戏吗？”

我看看书后的标价，两本合起来52块钱，到这个地方，卖个零头，就是为了打游戏，心里一阵悲凉，正是读书的年纪，不读书却偷书，偷书只是为了玩游戏，现在的孩子怎么了？跟我那个时候求知若渴，怎么那么不同？

没好气地冲着老头说：：“就是你们这些人，怂恿孩子去偷的吧？”

“胡说八道，我是规规矩矩卖书的人，是干这种事的人吗？”

我甩甩手里的新书：“品相这么好的新书，一本书一块钱，你就这样收下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它从哪来的吗？”

“我管它从哪来的？”

我义正词严斥责：“他这样做是犯罪，你帮他销赃你也犯罪，我就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

老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么大火干嘛？不就是孩子拿了你两本书吗？”

“其它的书呢？也是我们店里的。”

“白毛猪家家有，还非说是你们书店的？”

“你要不给我说清楚，我们到市场管理委员会说理去，我让你在这里摆地摊摆不成！”

看我气势汹汹的样子，老头子有几分委屈：“就这几本新书，还是这两天拿过来的，这书又不好卖……人家到地摊上，都是买了消遣的书，像这种正经的外国名著，有几个人看啊？”

“你还给我，这是赃物！”我把孩子的后衣领拽着，让他把那几本书捡起来。

老头子不依了：“我也是花了成本的，就这么给我拿走？这样吧，我一本加一块钱，不能叫我赔本是不是？”

我手里拿了两本，还没有成交呢，不算数，地下还有5本，我丢下了10块钱，连这7本书一起放在孩子的手上：“给我把书拿着！”

“拿着干嘛？”他还犟着脖子。

“给我送回去！”我拍了他一下。

老人马上就说：“你怎么打孩子呢？欺负他吧？”

我说：“我在惩罚小偷呢，为了打游戏到书店偷书，现在不教训他，长大了还得了？你要包庇他，就是你指使的。”

虽然只有几本，都是国外名著，都厚厚的，少年只好捧着书，垂着头，跟着我往回走。出了巷子口，正是人稠密的地方，少年狡黠，突然两手一松，几本书全部掉在地下，以为我要去忙着捡书，他拔腿就跑。

“你这小子——小偷拿着书，不准动哦——”我大喝一声，然后大步流星赶上去。

本来几本新书掉到地下挺醒目的，我这么一吼，一个中年妇女站定了，朝我说：“你去抓，我给你看着。”

那孩子像鱼一样在人群里游走，但他黑色的衬衫特别醒目，我腿长，加快步伐，还是穿过人群把他逮住了，揪回来后，那个中年妇女果然还站在原处，已经把那些书捡起来，捧在手上了。

烈日下，见女人站在太阳地里满头大汗，我连声道谢。

“不谢不谢，这孩子应该好好谢你。你把他抓住了，让他下不为例，否则，小时候偷针，大了偷金，以后还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