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有人。电话人里说:“哦,你好好休息吧,不要着急,好在呀,那个大学生在店里,能干又有主见……”
“他,我想请他明天办别的事,所以还是你们三个。有孩子偷书,今天就抓到一个,从衣领往衣服里面塞,你们看紧一点。”
她只顾与单大姐通话,只听见她说明天让我办什么事,怎么先没跟我说呢?我不答应怎么办?
挂了电话才对我说:“你到沙发上坐一会儿好吗?”
我有几分不痛快,问她什么事?依然站着。她说,这事真要坐下来慢慢说。
她努了一下嘴,我坐到侧面的沙发上,听她说,本来约好了,明天去南京图书批发市场进书,这样不能去了,要耽误好多天,问我能不能去一趟?
我问她,上次运回来的书也在那里买的吗?她点点头,说进书都是租一辆面包车,我如果愿意去,就跟师傅联系。
南京还没去过呢,以后自己要卖书,迟早也要走那条路的,先去考察一下何乐而不为?我说,需要我去我就去,也了解一下外面书市的行情。
跟着她就打电话,说:“吴师傅,本来说好了明天出差,但是我腿扭伤了,换我们店里的小伙子李宏达,他陪你去好吗?”
那边说好的好的,还是老时间老地方吗?
春梅就告诉我,就是上次那辆面包车,那个司机,姓吴,明天早上7:00在书店门口等我,尽量不要迟到,早去早回。
然后告诉我,南京的书刊批发市场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是,管理比较严格,比较正规,盗版书比较少,只是要注意,我们一般在b区进货,那个地方的社会科学书,中外名著比较多,当然也看什么书店。
介绍完了,打开她的包,拿出厚厚的一叠单据,大小不一,规格不一,纸的颜色都不一样,但是都有各个店的名称。她又从包里取一支钢笔,一条条地画给我看,哪些书缺货,另外还让我看看,新到的书哪些适合我们店里的,也可以进一部分。
但是最主要的,她和新苗书店已经联系好了,要进一批文化大散文《文化之旅》,昨晚上打电话来说到货了,赶紧要去取货,这书比较紧俏,所以要多买一些,进20本。
最后,她从包里取出两万块钱,让我清点一下,明天带出去买书。我说不是有银行卡吗?为什么不转账?她说因为要跑的书店很多,都是现金交易,而且,异地取款最少要50元,到了南京再取款反而麻烦,50元都能进几本书了。
“有车子带你去,你还怕人抢了不成?”见我数钱之后,往裤袋里面一塞,鼓囊囊两大包,瞪大了眼睛问,“你就这样把钱带走吗?”
说实在话,长这么大,我还没拿过这么多钱,就这么揣走,是好像觉得不合适,我就说找张报纸包一下吧。她说也不行,顺手指了一个方向,让我到书房里找一个男士皮包,说拿钱取钱都方便。
进了书房,一堵墙三个书架,都是旧书,还都是好书,想必是以前她父母看的。我先在墙上找了找,没有。她说,可能在书架的侧面,我也没有找到,问她什么样子?她说是一个老式样的咖啡色皮包,长方形的,有背带,也有把手,可以提可以背的。我说这种颜色没有看到,她说有可能在抽屉里。如果再没有就在柜子里。
书房里没有柜子呀,看了一圈才发现,书架的上面是一排排的书,下面两层可能是柜子,一个个打开看,好像到他们家翻箱倒柜来了,正在烦躁,听到门被推开,跟着响起袁天成大惊小怪的声音:“哎呀,春桃啊,你怎么搞的?实在抱歉,对不起得很,我那个时候真的有事……”
他没有说完突然噤声,我知道,一定是春桃打断了他的话,手指向书房了。跟着,袁天成那天安门城墙一样厚实的脊背就出现在门口,带有磁性的声音也响起来了:“我说李宏达,你跑到你们老板家来抄家了吗?”
前面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让他来找我父亲的包,你对这里熟悉些,你帮他找找吧。”
听到第2句话我就明白了,春桃留住我,是存心在这里拖延时间,让我看到袁大头进来,让我们两个在这里见面,让我知道,袁大头和她的关系,这个女子心机很深啊。
而袁大头跟我关系还是不错的,那么多书都送给我了,从没说起他的恋爱,打的什么主意?这里面大有玄机,如果是别的小伙子,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姑娘跟他谈恋爱了。而袁天成只想保持地下关系,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恋爱,是他不爱这个女子?还是因为怕家里阻拦呢?如果不爱,他不会这么快就赶过来,如果真爱,听到她受了伤,当时就应该来的……
“我来找,我来找。”他冲进书房,脚一蹬,把门关上,轻轻对我说:“你这家伙,我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什么话?你以为我想来吗?这么热的天,出苦力的干活,还要听她的派遣,明天代她出差去……”我没好气地说。
“哎呀,声音轻一点,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想瞒我什么?你们俩关系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没好气地说,“你的人要我来伺候,自行车把她送到医院,看完病又送回来,端了冷水又烧热水,你干什么去了?”
他冲着我拱拱手:“千万别对外面说,求求你,拜托了——”
“对我朝拜干什么?别人谈恋爱是金屋藏娇,你是深入后方,战斗在美女老巢啊。”
“说这么难听干嘛?”他无可奈何地说,“没办法啊,老爸老妈管得严,他们都在家里呢,我走不掉啊。”
“好了好了,我已经给你尽到责任了,下面该你伺候了。”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对不起,不要你出苦力了,但是,你还要给她顶缸——我对我爸妈说,是你的腿跌断了,我要尽同学情谊照顾你。”
我举起拳头捶他:“帮你护花,你还咒我?”
“找到了,找到了。”他歪着脖子,蹲下身子,从柜子底下掏出一个包,递给我之后,一边喊着一边示意,让我赶紧出门。
到沙发边,我把包递给春桃,让她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她反手递给袁天成:“你看看,有你的东西没有?”
太明显不过了,这是说,大头是这里的常客,而且用过这个包。袁天成故意到卫生间洗脸去了。既然两个都不看,我把钱放进包里,她又把那一叠进货单递给我,这一张的背后写上她的电话号码,说如果要有问题,就打电话回来。
明明知道我没电话,我打什么打?我也不作声,赶紧要回店里,装好这些东西就要走。袁天成从卫生间出来了,把我喊住,却又对春桃说话:“你不能剥削我同学的劳动力哦。”
春桃也不看我,红肿的脚放在茶几上,取下脚上焐热的毛巾,在冷水里浸浸,稍稍捏了一下,湿漉漉地又盖在脚上,眼睛却望着袁天成,像是说给他听:“你放心吧,从书生进店那天开始,我就把他当店里的职工了,他卖的旧书收入归他,我再给他一份店里的职工工资,这可以了吧?”
“我就晓得,老板厚道,所以我才把同学托付给你。”袁天成呵呵地笑着,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背着包就出门了。
回到店里,一片安静祥和,我的决策是对的,两个女孩子把着大门,店里的顾客走到门前,自觉掏出所有的书,小溪报账,慧慧收款,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