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冷话也冷，我一肚子不高兴，转身就走。到店里还没下班，两个姑娘帮助我，一件一件开包对数，取出20本《文化之旅》，剩余六十本我又包起来说自己卖。让单大姐签了字，这才回家。

回家不想吃饭，整个人腰酸背痛的，原来以为，进书只是书店人忙，搬到车子上就行了，根本想不到竟是一个很累人的事，因为每一家的书都是平放在地上，要弯腰驼背一本一本拿起来翻看，再一家家跑，不停找书翻书拿书，来去在车上三个小时，真够累人，我也不知道春桃怎么坚持下来的。

第2天早上，等我骑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大门边上了，说要不是等我，她早已坐上了出租车。问了一下，她也不愿意坐我的车子走，只好在那里陪她，一直等到把她送上出租车为止。

到了书店，我就把60本书的钱给了她。她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把钱收下了，然后在办公室里一天都没有出来，连中午吃饭，都是单大姐送进去一盒盒饭。连整个书店的气氛都沉闷得很，我这才想起来，不仅仅因为我多采购了《文化之旅》的问题吧，问题是不是出在袁大头身上？是他照顾不周吗？最起码没有尽到力量。如果，在情人遇到困难的时候，男朋友连陪伴都做不到，那还值得结交吗？

第二天晚上回家，也打不起精神了，刚走到门口，街对面的大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叶柳柳，这丫头又发什么神经病？已经多少天没跟我说话了，我也懒得理她。不知道她和小夏进展怎么样？今天冲着我发脾气干嘛？

外面阳光灿烂，屋里黑洞洞的，进门才发觉不对劲，原来家里有客人，是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人，我脱口喊出：“罗静柔，你怎么来了？”

怪不得对门没好脸色呢，原来一个美女坐在我家中，大方桌子尽管是侧放的，她和我母亲对面而坐，从对门也能看见半个人影。

一件白底小蓝花连衣裙，一条马尾辫拖在后面，看年龄，好像比柳柳还年轻。

我从来没跟她说过我家地址啊，这么寒酸的家庭，她怎么坐得住啊？

桌子上摆着两碗稀饭，一碗咸菜，还就是一杯凉开水。母亲尽管陪坐，也显得非常窘迫。不知道陪她说了些什么，看见我来了，罗静柔很高兴站起来：“哎呀，你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什么事啊？你怎么找到我家来了？”

母亲也连忙站起来，让出位置给儿子坐：“你陪你们同学坐，我出去一会儿，买个西瓜来。”

罗静柔制止母亲：“伯母，不用客气，马上我们又要走的。”

“你们要走？”母亲听明白了，这个姑娘来是带他儿子出去的，又是喜又是忧，“我再买点鸭子，就在这里吃个晚饭吧。”

“我是吃过晚饭来的，找他有事去。”

我也知道，母亲误会了，其实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但是大热天拍过来，还要带我出去，干什么去呀？我为家里的寒酸难为情，也没心思留她，只是问什么事。

她说，她找到了一个家教，给一个男孩子补习英文，那家还要补习语文，罗静柔就想到了我，问我是不是愿意去干噢？

我说我已经在卖书了，走不掉，每天晚上六点多钟才到家呢。

罗静柔就说，家教本来就约定晚上，这样开学也不影响，她白天依然可以在学校上课。

我问是个什么样的学生？她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才去见面，一起去，这样好分时间段，好谈价格。原来，什么都没说好啊，只是去看看情况。

母亲连连点头说行，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好像我要和这个女孩子一起出去上班一样。

晚上代课，大不了两小时，也不是太大的负担，反正白天在书店也不是那么太忙，母亲当然希望我多赚点钱，我自己何尝不是呢？何况她来邀请我，于是很爽快答应了，催着她走。

“不要忙，你还没吃晚饭吧？”她站在一边等着我，“你先吃点吧，桌上有凉的稀饭。”

我就站在桌子边上端起碗，直起脖子往嘴里倒，一分钟就喝下一碗，擦擦嘴说：“怎么样？解决了吧。”

她点点头说，果然解决得快。然后我们出了门，朝对面瞟了一眼，呵呵，那门虚掩着，都看得见门后有一双眼睛幽幽闪光，盯着这边，是否望得出血？这样也好，甚至有点感谢罗静柔，假作真时真亦假，起码摆脱了小叶的纠缠。

走上小街，仿佛觉得身上落满了眼睛，因为我从来没和一个女孩子这样并肩而行，街坊邻居都望着我，发出善意的微笑，老人还称心地点点头，我由衷感到自豪——郎才女貌啊，但愿这是真的——美梦成真吧。

路上我再问罗静柔，怎么找到我家的？

“问呗，问你的同学。”

我的同学？也只有小夏知道我家住哪里，她又怎么找到小夏的呢？像是看出了我的疑心，她柔柔一笑，说是在咖啡馆里见到小夏的。

“他还跑到咖啡馆去干嘛？”

“签合同啊，他说他要做一批小月饼，专门给咖啡馆定制。”

我就笑：“这个家伙，无孔不入啊。”

她的身姿那么轻盈，离我靠得很近，还有些歉意，说把我扯出来了，晚饭都没有吃饱。我身子往边上闪了一下，因为觉得自己没洗澡，可能一身臭汗，说出的话却很黏人：“你这么关心我，都是为我好，感谢还来不及呢，应该抱歉的是我。”

她没有看我，盯着地下，光洁如玉的石板上，她半坡鞋跟撞击地面，发出轻微的磕磕声，她轻轻地说：“其实也是为了我，为我自己，第一次上人家门，我有些胆怯。”

“你没去过吗？”

“方娜娜给我联系的，只给了个地址。”

我有几分奇怪，方娜娜怎么又变成中介了？罗静柔告诉我，因为在大学门口，到那里喝咖啡的外国人很多，所以找外教一般也都到那个地方去找去。

“外教老师很多，外教留学生也很多，他们教外语不是更地道吗？”跟着我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是高材生，肯定教得也很好。什么时候我也想向你学习呢？”

“你学外语干嘛？我倒是想向你学中文呢。”她白了我一眼，然后说，“方娜娜给家长推荐了外国的老师，但是那边家长说，他们沟通很困难，还是要找个中国的大学生，已经换了几个了，都不满意，最后才要我去。另外还要个中文的，方娜娜也觉得你合适，因此就约到你一起去，先去见见面吧。”

我有几分奇怪了，这是个什么学生呢？不请老师请大学生：“是不是吝啬？外教价格贵多了。”

“才不是呢，据说家长舍得出钱，但孩子很挑剔，说不喜欢的老师看着难受，学不进去……”

“岂有此理，”但是心中又暗喜，这说明我们两个颜值都不错，只是不能说出来，反而问，“一个什么样的学生？如此刁钻古怪？”

“谁知道呢？所以，我要你陪我去壮胆。”说着，她又往我跟前靠近了一步。我说打的去吧，她说不需要，路不远，顺着大街走出去就快到了，权当散步。

前走几步，路过那个月饼小店，看过去，柜台上已经摆了些瓶瓶罐罐，小夏什么时候带了些糕点来卖了？没有生意，他只是趴在柜台上望呆。与我眼光对视了一下，马上把头抹开，对着罗静柔问：“好悠闲哪，到哪去呢？”

“散散步啊。”她没有说实话，挥挥手我们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