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推销挂历(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592 字 1天前

那个大眼睛的俊男孩,既然心中有意思,却又把这个意思送到我这里来,什么意思?就让他等吧,想到他母亲的嘱托,我说:“你能不能留下来,我们谈谈?”

“有什么可谈的?”她扭头瞅了我一眼,一步已经迈出门去,“有话以后说吧。”

这么几天了,我都没来得及说这事,她送鞋来,还有人跟着送她来,曹家夫妻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呢,得赶紧把这事了了。于是就问,明天上午,能不能到一中去?

她停止了脚却没有回头:“我去那里干嘛?我明天上课呀。”

“耽误两堂课,对你这学霸来说没问题。有事告诉你,非常重要的事,就请两堂课的假吧。”

她终于扭过头来,不眨眼地望着我,不敢对视,我低头看自己的脚,一只脚穿运动鞋,一只脚穿拖鞋,就像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头凉。她误解了,以为我不好意思,然后甜甜一笑,说:“好吧,明天见。”

她们走了,母亲又喜又忧:“你呀,一个个谈,干嘛要两个一起约呢?”

我晕,母亲误会了,对她解释:“不要以为生日送礼物来就是对我好,一个是领导关心部下,一个是同学的回报,都是没影的事啊。”

母亲不理解:“她们都有对象了吗?”

“怎么说呢?一个曾经有的,现在没有了;一个没有的,马上就要有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现在不都是没有吗?你为什么不抓紧机会?”

“妈呀,”我脱下那只运动鞋,赤脚套在拖鞋里,抬头问她,“你说,我们用什么房子娶媳妇啊?”

她顿时无语了,想想说:“你们老板有房子啊,好像跟你很说得来。”

“我们都是谈工作。”

“噢,”母亲有些失望,开始找茬子了,“她总是冷着个脸,就像别人欠她钱一样,难道从来不笑吗?”

“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一起死了,一个人经营那么大个店,你说,她笑得出来吗?”

“啊,这孩子可怜,命苦啊,你要多帮帮她哟。”母亲想想又说,“小罗倒是很甜美,很可爱……”

“可是她家要拆迁,你能给她父母一套房子吗?还有,还要养活她的父母……”

那道门,我顺手就堵死。母亲颓然坐下来,什么都不说了。我扶着她肩膀说:“妈,你放心吧,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媳妇也会有的。”

就是在他的学校里,要逮住袁天成也很不容易,我有时间他在上课,他一下课就溜掉了,我又被学生围住脱不了身,所以干脆事先给他打个电话,约定早自习的时候跟他见面。那个时候我生意还没开张,先把他带到一角,把一卷挂历伸过去:“看看这怎么样?”

他不高兴地咕噜着:“外语老师上课上到很晚,睡梦里还在背英语单词,你这么早把我喊起来就看这个?还没过年呢,送给我早了点。”

虽说不在乎的样子,他展开来看了看,卷起来就往胳膊下夹着:“看上了,喜庆,红火,挂在家里,比那些残荷败柳好看。”

我抽回来说:“不是送给你的,送给你也没到时候,先帮我推销推销。”

“让我到课堂上给你卖画?”

“不是,不是,你给校长说说,过年了给教师福利——每人发一套挂历,老师会感谢的。”

“算了吧,你以为老师眼皮子那么浅?发一箱苹果也比这强。”

“正因为你们老师眼界高,不吃那一箱子糖衣炮弹,让这一套国花漂漂亮亮挂在家里,辞旧迎新有寓意。”

被我左说右说,他终于点头:“好吧好吧,你要不当老师真屈才。”

“别忙,”见他要走,我拉住他,悄悄问,他们校长喜欢哪一口?

“明白的,他的干活,烧着吃,又不吞下去的那一口。”

他做了个姿势,我当然明白,然后我又叮嘱一句:“22块钱一本,零头就不算。我给你帮了忙,你可要投桃报李哟。”

“知道了知道了,啰里啰嗦的……”他把挂历又夺回去,塞在胳膊底下,就往校长室走去了。

第1堂课开始没多久,他笑嘻嘻地来了,做了一个剪刀手,我就知道成功了,问他挂历呢?他说留给校长了,我说就这一个样品,不能卖你们一家哈,给我拿回来!

他说,已经说送给校长的,那不好意思拿回吧。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你就说,这本挂历弄脏了,换本新的给他,不就拿回来了吗?”

他怪我不早说,但还是乖乖跑了一趟。他告诉我,校长并不乐意买,但是有几个老师进去反映问题,看见了挂历,都说高雅不俗气,家里挂这么一本有档次。

我就夸他们老师有觉悟,说不像他这么庸俗,他马上反感了:“我要庸俗,能给你定120本吗?”

开门大吉呀,我马上拍他肩膀,说他够朋友。跟着问他学外语学怎么样了?他说那老外到还有点本事的,可自己就是个猪头脑子,那些外语单词啊,语法呀,怎么都记不住,恐怕考托福过不了关,父母催得急,他也没办法。

“你要走了,春桃怎么办?”

我突然这么一问,将了他的军,他张口结舌:“什么什么怎么办?”

我说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我说你们,你们倒是挺合适的一对,她多次夸你精明能干,是事业上的好搭档,如果……”

“你怎么这么无耻——”

我给他一拳头,还要说什么,就听到他说:“我开玩笑的,你的菜来了——”

扭头一看,罗静柔袅袅娜娜地走来,那干净的笑容让人温暖,可是我,内心一阵刺痛,可能她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和她谈这样的问题。

袁天成溜了,她无视他的曾经存在,走到我跟前,看我依然穿着凉鞋,脸就拉下来了:“不喜欢那款式是不是?”

“等天凉了穿吧,谢谢你。”

她环顾四周,这是个过道口,阴风嗖嗖的,皱起眉头:“不冷吗?跟风箱似的,你就在这里卖书?”

“我还能在教室里卖吗?”

“我真佩服你,拿得起放得下,其实,三尺讲台才是你应该有的位置。”

“嘿嘿,不用说我了,明年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能站上三尺讲台?”

“明年,10%的包分配都没有了,就业形势更加严峻啊。”她将目光投向教学楼,面容惨淡了。

尽管这是上课的时间,暂时没有人来往,但总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上厕所的同学来来往往都往这里走,没上课还有老师呢,我把书收起来,放在纸箱子里,将纸箱子绑到车子上,然后说到公园里走一走。

她欣然同意,左手扶着纸箱子,像是要给我减轻重量,那只手修长细嫩,像葱根一样,却没有给我一丝的定力,仿佛只是一个装饰品,美丽的装饰品,好看而已。以至于,过门岗的时候,门卫投来羡慕的目光,可能以为是我的女朋友吧。

我这个摆地摊的,如果有这么贤惠的助力,当然值得荣耀,可那破旧的自行车,简陋的纸箱,还有箱子里陈旧的书籍,配得上这个美丽的女子吗?不能成为她人生的拖累呀。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子,应该在华堂贵府招待客人,在温柔乡里相夫教子,在日渐声名鹊起的画家身边调朱弄赤,在异国他乡的文化圈里介绍中国书画……

想到这里,我心上像是坠了铅块。因为秋风萧瑟,也不是双休日,都在上班的时候,公园里人不多,在湖边我停下来,支好自行车,担心椅子上凉,抽出几本书垫在上面,让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