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聚会,是庆祝袁大头搬的新家,尽管房子不是新的,但是他独立自主生活的开始,也值得庆贺一下吧。无酒不欢,我出来买酒的。”
“到底有几个人?”
我告诉他,除了书店的人,就只请了小夏,她,还有大威他们。
“他们?你以为,罗静柔会来吗?”
月亮这么早就升起来了,透过树梢,撒下柔柔的辉光,静柔、静柔,在我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还有淡淡的影子,就想让她清晰一点,可就像天边的那一弯月亮一样,远得遥不可及。
我的沉思引起她的怜悯,她也半晌不做声:“何必这样呢?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还是上车来吧。”
我说我还没买酒呢,她说那些人都是不喝酒的,两瓶红酒已经够了。
“红酒我也要买呀。”
“我正好带了红酒,两瓶,足够了。”
我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红酒?”
“因为这些人只能喝红酒,还因为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打开车门,我坐到副驾驶座位上,然后说:“大恩不言谢!”
“这怎么谈得上是大恩?举手之劳而已。”
有这样一个可心人在我跟前,我再想别的女人有点不地道,赶紧调整情绪,说:“我的第一桶金就在你家里的咖啡店里取得的,开篇不错,这才一帆风顺,难道不应该感谢你吗?”
“我应该感谢你,”她顺着我指的方向开车前往,侧过头来说,“是袁天成打电话邀请我的,我忘记具体的楼号了,就在问时,你说来接我,门卫才放我进来。哪知道,你不是来接我的,我好失望哦……”
我无意当中说了一句:“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
她逮住了我这一句话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罗静柔是花儿,我是柳?”
心里面的潜意识还真是如此,可我要直说出来,不是得罪她了吗?我赶紧转移话题说:“你是柳还是花,让另外一个老板来评判吧!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书店老板请咖啡店的老板,你们才对等。”
“难怪不是你邀请我的,而是冤大头邀请我的,我跟他怎么对等呢?这个咖啡店从创办到现在,我都是付出了辛勤的劳动的,我参与了前后的经营发展。他现在当这个书店老板,也才上几天班吧,以前他有贡献吗?”
“哦,当初他还真有贡献,要不然春桃会感谢他吗?”
“那也是利用他父母的权势,而不是他自己的功劳。你不同,早知道,我劝你把它买下了。”
我说我哪有这样大的能力,现在养活母亲,还没有立足之地,连家都没有,怎么能谈到买店铺呢?
她把车子开得很慢很慢,实际上是想和我说话,然后说:“真是不知道春桃要卖书店,知道了,我们怎么都能想办法给你凑点钱,然后,把这个书店买下来。也不能让袁天成占了这便宜。”
我很感动,但是,想到要背负那么大的债务,可能一辈子都不能翻身吧,而且还受惠于人,无以为报,还是果断地摇摇头,不愿意就这个主题再说下去。
于是问她,大威为什么不来?她说,是因为罗静柔不来,他怎么一个人来呢?怎么解释呢?而且今天来我就是来想约你的,再过两天,他们就要走了。”
“什么,这么快就要走吗?”我突然心中一凉。
“他们迟早都是要走的,一点也不意外呀。我们一起去送送他们吧。”
“送到哪里?”
“起码要送到上海,看着他们上飞机哦。”
“送那么远?”
“我不是有车子吗?路上的费用都算我的,顺便我们去玩玩。”她兴致勃勃地说,“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不想送送?”
我不假思索地摇头:“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我早预料到这一天,但是我不能去。”
“为什么?”
“送他们的有双方父母,还有亲朋好友,我算什么人呢?最多算个校友,何必去让别人添堵,让自己难受呢?”
“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是吗?”
我绕开了这个话题:“你是她闺蜜,非去不可。”
“你不想念她吗?”
“很想,非常想,”我终于说了实话,“可是……”
“你不知道她也想你吗?”娜娜这才告诉我,“好几次,她都一个人出门,悄悄经过你的书店,在橱窗外面看你,你一次都没有发现吗?”
我内心一阵揪痛,无可排遣,坦言道:“既然如此,更不能相见,我也想过多少次,想去悄悄看她,可是大威与她形影不离,无论在哪个地方见面都很尴尬。还是不见面好吧。如果,你能想到办法,明天把她带到你的咖啡店,让我躲在你的楼上,悄悄地看看她,而让她一点都没有发觉,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想到楼道门口不能停车,我们把车子停在林荫道里,她背上背包,提着一个小纸箱,里面是两瓶红酒,我接过来,沉甸甸的,带她往里面走。她默不作声,跟在我的后面,加快了步伐。
我回头等她:“我,我这样的态度,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她苦笑了一下:“一方面我不高兴,另一方面,我也为你们的情感而感动。”
“多情却被无情恼,今夜还如昨夜长。”
“谁说的?说得明白如话,细思量,意境却又很深很深。”
“(金)元好问的《鹧鸪天·候馆灯昏雨送凉》。”我问她,“是不是语平情深,说的很通透啊?”
“你们学中文的,情感更丰富。”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了屋,众人已经在长长的餐桌边围坐下来,一起责怪我出去的时间太长,回来太晚了。慧慧甚至说:“我们正说要去打捞你呢,可是没找到渔网。”
我闪身让开,举起那个高高的纸盒子:“我把珍贵的客人带来了,她还带来了上等葡萄酒。”
众人一起鼓掌,袁天成说,就差曹大威他们了。
方娜娜就说:“他们马上要出国了,在家里做准备,所以今晚就不来了。”
“那我们人都到齐了,举杯祝贺吧,祝贺我乔迁之喜,祝贺我当了书店老板——”
袁天成一吆喝,大家一起举杯,他又招待大家吃菜吃菜。我的伤感劲还没有过,看着这屋子里的气氛,心里又有点不踏实:当时啊,我并没有说把这屋子给袁天成,15万块钱还没打给她,万一她不高兴怎么办?不趁着这个机会,大家都在这里,干脆说破,这么些人都在她原来家里,也不会全盘推翻吧。
我夹了一块烤鸡翅给方娜娜,跟着站起来,拍拍桌子:“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今天能聚会在这里,是不是要感谢这里的原来主人?”
单大姐首先响应:“是的是的,她创办这家书店,操了多少心,建设这个家,也花费了许多心血,我们今天聚在一起,每个人和她说几句话好吗?”
每个人说几句话,只能用我的大哥大了,要花多少长途费啊?我冲着袁天成说:“用我的电话打,但是,老板要给我报销电话费哦。”
袁天成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感激地朝我望一眼:“我说买个手机,还没来得及,先用你的电话打吧,她也熟悉这个号码是不是?”
春桃到南京去,会不会换个号码啊?梁老板的号码不会换吧?我很熟悉的,于是拨通了。当浑厚的声音响起时,先向他表示新婚的祝贺,然后又说在蜜月期间打扰他们,只是因为中秋节快到了,提前向他们致以节日的祝福。
互相寒暄了一阵,他就把电话递给春桃了。想必是听到乡音,她一向冷漠的声音也有了几分热度:“李经理,谢谢你们还想到我,大家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