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迫不及待抢过我手中的大哥大:“老板,你好,我们好想你哦,现在一起在你家聚会,大家都想跟你说几句话。”
“啊?在我家聚会?怎么跑到我家聚会了?”
我担心慧慧把话说岔了,赶紧把话筒接过来说:“老板,你对我真不错,你托付的事情还能不照办吗?但是一下子拿15万出来的人不好找啊,正好袁天成对书店也是有贡献的,他总是住在我家也烦,所以就动员他买下来了,明天就把钱打给你好吗?这样,你的部下就像那天送你一样,又一次全部集中到你家来了。”
那边沉默了,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心中忐忑不安,又把电话递给单大姐。这一向是她的亲信,说话是不是有效一点?
“春桃,邢老板,马上中秋节到了,先祝你节日快乐!新媳妇还要回门呢,如果你回来,我们还在这里聚会好吗?”
小溪也说:“老板,我们还没开始吃饭,就先问候你了。是啊,慧慧把喜糖给我们带回来的,还不够哦,等着你回来给我们带红蛋啊。”
“还说小溪是个闷葫芦,”单大姐拍着巴掌笑起来了,“才吃喜糖没几天,就等着要吃红蛋了。”
都是我们店里人在说话,春桃会不会以为全都在巴结新老板?我把大哥大拿过来递给了方娜娜,她笑呵呵地说:“春桃老板啊,你是保密局出来的吗?这么大的喜事也不告诉我们,也没掏个份子钱,等赶过来的时候,你都嫁到南京去了,要在那边受了委屈,可要告诉我们哦,我带一车人去帮你打架。”
“呵呵呵,”那边有男人的笑声传过来,“哪里敢给她受委屈啊?我出气的声音都不敢大了。”
“讨厌,你有这么怕老婆吗?”春桃娇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看来他们是琴瑟和谐的,两边都有人,她即使心里不痛快,也不好意思当众发泄。
心中的石头正要落地,春桃发话了:“当事人不说两句吗?”
一股寒意涌过来,没办法,我只好把大哥大递给袁天成。他也有几分紧张,拍拍自己大脑袋,硬着头皮接过电话,期期艾艾地说:“谢谢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能给我立足之地,感谢你对书店的大力支持,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希望,不枉费你的心血,我们都是你娘家的兄弟姐妹,请多多关照。”
我还正愁他说什么好呢?因为电话的那边,还有她男人听着,想不到他这么冠冕堂皇说几句,几方面都照顾到了,似乎无懈可击,我把耳朵凑过去,就听到春桃冷哼一声,然后就说要与我说话。
我知道,她在那边也不好说什么,示意小夏说两句,他摇摇头,我就不再勉强了,只是对着话筒说:“春桃姐,我代表我们全体员工,感谢你对书店这么久的付出,感谢你对我们大家的关照,感谢你对我们现在书店的支持,我以后到南京看你去哦!没电了,我要关机了。”
跟着我就收了线,让她在那边哭也好,笑也好,气也好,跟着我就吆喝:“快点快点,快点举杯,兄弟姐妹大团结万岁!”
欢宴之后,有车真好,方娜娜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去,最后送我,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在车上她才说:“我看今夜的气氛有点诡异,里面有什么门道?”
“说来话长,听我慢慢道来……”
我把袁天成与春桃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听完了长叹一口气:“你们,你们这些男人啊,10个男孩九负心——还是袁天成不好。”
我欠起身子辩护:“不要一篙杆打了一船人,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宁愿天下人负我,我不会负任何人。”我斩钉截铁地说。
“正人君子,鉴定完毕。”
说话间,车子进了宿舍区,我下车,正与她挥手,两个小青年跑过来,对我大喊大叫:“哎呀,李经理,你妈,你母亲不好了,正要去找你呢……”
这是经常到我家来租书的工人,只是叫不出来名字,我大吃一惊,一边跑,一边问:“怎么啦?”
“她说她胸痛,呕吐恶心,像要昏倒的样子……”
来不及说什么,跑到家里,见母亲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双目紧闭,轻轻地呻吟着。我赶紧蹲下来问:“妈,你怎么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心口……好像……被大石压住,胸口痛,肩背上也痛,心慌,想吐,好像……没有力气……”
为了母亲,我查了一些资料,知道这是她心脏病犯了,赶紧得送医院,取出大哥大就要打120。身后被人拉了一把,一看是方娜娜,她急切地说:“叫什么救护车?我不有车吗?快快送医院——”
谢天谢地,她还没走,想必是听见报信人的话了,跟着赶过来。来不及感谢,我抱起母亲,出来放到车子上躺倒,我再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她已经把车发动了,很快就到了医院……
我抱着母亲进了急诊室,在医生抢救的时候,方娜娜塞给我一把钱,让我赶紧交费去。到了交费窗口打开来,居然是800元,加上我身上带的200元,刚刚够交住院费。等我办好手续,母亲已经缓解了症状,送进了病房。
一直跟着转的方娜娜也透了一口气,我让她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的。她说不要紧,她上班比较迟,趁着有车在这里,她帮我跑一趟,回去把母亲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带来。
还是女孩子想得周到,我又不能离开,我问她认识我家吗?那里也没有门牌号码。她摇摇头,说回去把袁天成喊着,一起到我家去。我说与其这样折腾,不如我回去,拜托她帮我看看母亲。
她连连点头,说一定像对待自己母亲一样,让我放心,快去快回。我到床前看看,母亲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但是呼吸已经平稳,这才出了病房。先去找给我母亲抢救的医生,问他们病情。两个值班医生都在,抢救室暂时没有病人,告诉我说,这种心脏病不能生气,不能着急,除了安心休养之外,心血管有的地方狭窄了,要上支架才是根本的解决方法,准备手术费吧。
这么晚取不到钱呢,只有先把母亲需要的东西带好,赶到医院去,病房里的一幕让我暖心:方娜娜坐在床边,双手握住母亲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俯身和她说着什么。一股暖流激荡全身,这要是我的妻子多好啊!跟着咬咬舌头——想些什么呢?
急步走到床前,喊了一声:“妈,好些了吗?”
“好些了好些了,”母亲虽然虚弱,但讲话很清晰,“谢谢这姑娘照看我,我连她姓什名谁叫什么都不知道。”
“伯母,别客气,叫我娜娜好了。”她这才松了母亲的手,站起来和我们告辞,我要送也不让,挥挥手就走了。
我这才坐到母亲床前,问她怎么犯病了?她说,今晚见我没有回家吃饭,本来就着急,有个小青年来还书,书里面掉了几页,他非要说,拿去的时候就是这样,母亲说了他几句,他还大吵大闹,一生气,胸口就疼了。
都怪我,都怪我,不能回家,也没给母亲打个招呼,因为是临时决定的,两个女孩子都提前到袁天成家去了,我和袁天成两个走不开,也没人带信,以后家里一定要装个电话,也免得母亲着急。
母亲反而宽慰我,让我不要着急,说刚才那个娜娜真好,是不是我新交的女朋友?一心宽慰母亲,就想让她高兴,就含含糊糊地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我不能死吧,还没看到儿子结婚,怎么能离开这个世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