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吃一惊:“你们可是深圳速度啊,难道丑媳妇就要见公婆了吗?”
“你才丑呢!”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跟着说,“天成都说了,说我长得喜庆,只有你才狗眼看人低。”
这丫头,和老板吃了一碗麻辣烫,回来就狗仗人势了,心中好笑,正要讽刺她几句,想想可怜的袁大头,有人管着,家里不会再像猪窝了,也不会迟到或不上班了,也不会早上没饭吃了。
更可怜的是他母亲,虽然为虎作娼,可是也有好的一面。比如说,帮小夏卖月饼,帮我把书要回来,也做过些好事。更主要她疼儿子,而她儿子是我的好朋友,就是家里有钱有势的时候,也很少在朋友跟前摆什么臭架子。突然间,遇到这么大的事,当然主犯是丈夫,她只是从犯,也犯了不少罪,家产被没收,家也被封了。
当然,这些都是咎由自取,但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儿子,是她唯一的牵挂。当初找了一个书店老板做未婚妻,听到风言风语,还将儿子严加训斥,逼着他出国去。现在夫妻同时坐牢,儿子可能连栖身之处都没有,又无一技之长,饿死虽然不大有可能,但是如果一场疾病来袭,不仅得不到及时治疗,可能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
当然,这些都是我猜测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从我的母亲对我的态度,能够感受到他们母子的感情,而今两人天各一方,现在好不容易有探监的机会,哪怕什么都不说,带一个姑娘去了,自然说明一切问题。
好啊,袁天成懂事了,慧慧也深明大义,尽管两个人才挑破,就愿意一起去探监,说明是个不错的姑娘啊。
玩笑归玩笑,我还是正经对慧慧说:“太好了,我支持你,你去吧,你放心,单大姐也来了,人手也不缺,对袁天成说,这里有我呢,哪怕他带着你去旅游,我也支持。”
我的一番话,说得慧慧羞红了脸,告诉我说:“天成说的,有你在这里当家,他就放心了,如果你扛得住,我们就多玩几天。”
现在人年轻人胆子真大,一个父母还在监狱里;一个母亲还在给她找对象,两人刚刚走到一起,就想着去玩儿了?所以我也劝告她:“光跟我说还不行,要把家里人说好,先回去吧,去跟父母说说。”
我们两个出去,见到书店来了十几个顾客,学生居多。慧慧改变了主意:“我晚上回去也来得及。”于是站在书架那边去了。
多了两个人,书店里的氛围就不一样,甚至我都可以闲下来了。慧慧说自己不饿,早上吃了两餐,要单大姐去吃中饭。单大姐到后面看了一下,说,早知道有微波炉,就带饭来了,免得跑来跑去的。
慧慧就让罗师傅吃饭去,话刚刚落音,罗静柔母亲就来了,用个广口保温瓶带来了热饭热菜,说是两个人吃的,给我也带了一份。
我说不需要,我早上带有饭菜,让他们老两口吃。我站在门口看着书店,等他们吃过了,我到办公室里,用微波炉热我带来的饭菜。
中午是人比较多的时候,我匆匆吃完,洗了碗,刚刚走到店里,见到两个熟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我一拍巴掌:“哟,这不是我们的小神童吗?”
老人板了板脸:“我早说了,不要叫他小神童,别把孩子捧坏了,他只不过早学了一点就是了。”
永昌笑嘻嘻地喊我李经理,跟着双手抱拳:“给您拜年了——”
我摸摸他的小扁头,说还有一个多礼拜才过年呢,来得真早。
他歪着小脑袋,笑眯眯地望着我,说过年要趁早,因为要送礼物的,我问他送什么礼?他说送门对子来了,如果送迟到了,那不就是“大年初一贴门对——错过了时辰了”吗?
“你可真会说话。”我捏捏他的小手,冰凉冰凉的,说,“这么冷的天,你们跑出来干嘛?”
“下雪不冷化雪冷,等地上结冰了就更不好走了,所以我们就提前来了。”
我对孩子点点头,伸出手去:“把门对子给我吧,赶紧回去烤火去。”
他说还没写呢。
“还没写?你在家里写字好了,拿来不就行了吗?我这里可没地方写呀。”
“你们让我写什么?一定要适合你们书店啊,不能乱写的。”他还有理得很。
呵呵,过年要贴门对儿,这是家里的事儿,去年我们书店就没有贴过,今年还没到过年呢,我也没想起来。图个吉利,是应该贴对联了,可贴什么呢?
于是考考他:“我这里叫百川书店,你能做个对子吗?”
他摸着小脑袋,扁着嘴笑,还文绉绉说了一句:“学生不才,让我想一想吧。”“
“好吧,学学曹植,别人是七步诗,你能不能七步做一幅对子出来啊?”
他也不理我,抬起头来,从大门里望出去,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小脸憋得通红,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百川汇流向大海。”
“好,把我们书店的名字用进去了,上联不错。”我笑嘻嘻地称赞他,“下联呢?”
“万年读书奔小康。”老人笑嘻嘻地看着他的孙子,一言不发,小家伙拍拍自己的脑袋,不停地抓抓头发,最后来了一这么一句。
周围的人一下笑起来了,我由衷称赞他:前面上联很好,他想把百川书店两个都放进去,用意也不错,可是下联怎么都有点别扭。读书奔小康,讲得过去,百川对万年,数量词对数量词,还算公整,读书尽管没有与汇流对得工整,但是读书是积沙成塔,也说得过去。向大海——奔小康,对得工整,好像也符合仄起平收的要求,只是只是,等到小康要1万年?不要那么长时间吧,但是换个什么词,我一时也想不出来,刚刚满7岁的孩子,你们要他做多好?
这又不是古代,他还要学算术,学汉语拼音呢,所以我赞许他说:“不错不错,我们可以用这么一副对联,等我找人写去。”
自己那笔字拿不出来,小夏又回乡了,呵呵,到书店来买书的老先生,总有书法爱好者吧?只要他们去翻那边的书,我就可以凑上去问他懂不懂书法,会不会写毛笔字。
正好,文艺书的那一书架边,有一个中年男子,取出一本字帖正在翻看,我连忙走过去问:“先生,您会写毛笔字吗?能不能帮我们写一幅门对?”
他抱歉地推推眼镜说:“哎呀,我是给我儿子买的,我也没有练过毛笔字,他也才入门,还是另请高明吧。”
发现我被人拉动了,又是那个小不点儿,他仰头望着我,小嘴都嘟起来了:“你怎么找别人写呢?我不是说,我是来写门对的吗?”
“你能写门对?你会书法?”
谷老头站在边上笑呵呵地说:“他三岁的时候,我就送他到少年宫去学书法了,人还没有桌子高,还站在椅子上写。现在马马虎虎,写出来像个字了,正迫不及待,想要显摆显摆呢。”
可是,可是我这里没有文房四宝啊。他爷爷提起手中的一个纸盒子,就是过去装月饼的那种,像是小小的纸箱子,说:“都带着呢,只要有水就行。”
我明白了,是要磨墨吧?我说我去买一瓶墨汁就行了。小谷同学连忙摇头,说不行不行,再好的墨汁都不行,写出来字是臭的,还有,运笔也不流畅,还是要磨墨。
到处都是书啊,沾上了一点墨汁都不行,窗台上有时候还要包书的,而且这里也太冷了,我就把他往办公室里带:“你就到我们办公室里写吧。”
谷老打开纸盒子,把文房四宝取出来,放在桌子上,我用茶杯倒了点水到砚台里,就站在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