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那小子望着我,大眼睛圆溜溜地转:“李经理,帮我磨墨呀。”
“什么?我又不是高力士,你又不是李白,凭什么要我给你磨墨呀?你自己不能?”
“我手这么小,墨这么厚,磨了以后我就没劲写了。”
老人始终笑着,上前一步:“我来我来。”
这么冷的天,人家又是客,还要给我们写门对的,哪能要他磨墨?当然是我效劳啊,嘻嘻一笑:“为了求小谷同学的字……”
“不能说字,要说宝墨。”他一本正经地说。
“是,要求你的宝墨,我就要给你磨墨。”我一边卖力地的干活,一边抱怨着,说自己是堂堂的大学毕业生,却给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当书童。
他马上鼓起眼睛,瞪了我一眼:“马上开学,我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
我说:“不对,在星空小学里,校长已经说好了,老师也考过了,把二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的试卷已经做了,双百分呢,校长已经答应了,开学就到二年级下学期读书,真正跳了一级,现在还有什么变化吗?”
他爷爷说:“真还有变化呢,所以我们今天来谢谢呢,就在这个地方,就在你们书店,遇见了贵人,记者帮忙,开学上三年级。”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说:“是也是也。”
我问他为什么好好改变了主意,他说上二年级没意思,上学期已经考了双百分,下学期再上,绝对不会低于98,何必做无用功呢?
老爷子接着说,他一回去了以后,跟着就说,他绝不上二年级,他要上三年级。向来,家长都是征询他的意见,问他能不能上得下去,他说,一定行,于是第二天又去找学校。
家长提出下学期开学,直接进入三年级下学期。
这样跳级,让校方为难了,说是没有先例的,刚满七周的孩子承受得了吗?是不是家长在拔苗助长哩?于是迟迟没有同意,在家长一再要求下,教导主任出了两份三年级的考卷,小谷永昌都只考了七十多分。
“他们不公平,故意出难题给我,为什么不拿三年级上册期末考试题目给我做?为什么要另外出题目?”小谷同学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谷老说:“是的,明明显显有刁难的成分,对孩子是不公平的,害得他在家里大哭一场。我们不能挫伤小孩的积极性啊。幸好,这个时候,小坡记者采访的第2篇报道又刊登了,介绍了他在星空小学读一年级上册的情况。我就拿着这张报纸到处找学校。终于,找到春园小学,爱才如命的校长得知谷永昌的情况,拍双手欢迎,然后就说,开学以后他就可以进入三年级下学期学习了。”
小家伙这才高兴起来,抬起头来,看看我,也看看他爷爷,说书店是他的福地,李经理是他的贵人,要来感谢我们。问他怎么感谢?他说他没钱,买不起礼品,他就来写幅对子。
“请吧。”我的墨已经墨好了,让他下笔。
他打开笔筒,先把笔在墨里打湿,然后舔好了,放在一边,这才拿纸。
大红色的纸已经是裁好的,他先对叠起来,两头叠出一寸那么宽,当中的叠了三个半格子,因为是合起来的,打开一看,正好7个格子。这小家伙看来不是一次写对联了,轻车熟路,有板有眼,然后,提笔写字的时候,他叫起来了,说没办法写,因为无法悬腕。
这,我还真不知道,没有练过书法,用排笔写字时,手肘还非要落在桌子上,这样才写得稳,笔才抓得紧,悬腕手是会抖的呀。我做了个样子,劝他像我这样写,他像是看一个怪物,看得我发毛,想起来,我这不是书法家写字,土老帽是不是?
还是他爷爷指点:“你不能跪在椅子上写吗?”
他这才爬到椅子上,提起笔,还冲着我们笑:“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
“小东西,你都敢称老了,我们怎么办?”老爷子给他一个毛栗子,我在边上哈哈大笑。
5天以后,袁天成和慧慧回来了,两人一起进的店门。一见他们就发现不对劲:袁天成瘦了,脸颊仿佛被刀削过一样,果然如此,瘦下来的天成变得英俊一点,应该更有精神了,又刚刚交了女朋友,怎么变得像腌了的菜叶,软哒哒的了?
慧慧也变了,马尾辫儿散了,变成了长波浪,披在肩上,唇红齿白,虽然不像春桃那么精致,却更有青春的气息,一进门就大大方方喊了一声:“嗨,大家好,提前拜年,发喜糖了——”
如果只是随便说说,权当开玩笑,可是,跟着,一个人一盒阿尔卑斯糖,那盒子上,竟然印着红双喜。我和罗师傅我还知道底细,那两个营业员,大眼瞪小眼。可是连我也不可思议,这也太神速了吧,从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麻辣烫开始,前后也不过五六天的时间,他们就完成了结婚大典了吗?
书店里正好有不少的顾客,有人熟悉,比如说小坡吧,几乎有几分惊恐,马上窜到她跟前,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慧慧,你怎么就结婚了?和谁结婚?”
袁天成进门,和她的高调完全相反,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埋头钻进了办公室。
慧慧扭过头来,本来要推出她的新郎的,可是回头一看,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这人跑哪去了?只有口说无凭地回答:“跟我们老板呢。”
“你们老板?哪个老板?”
“袁天成,袁老板哦。”慧慧回答得理直气壮。
“跟他呀?还以为你跟李经理呢。”小坡有点不服气地说。
“我跟哪个结婚?与你有什么关系?”
“可惜了啊,一朵鲜花插在……此处省略号。”
慧慧生气了,追打着他:“你才是牛粪呢——”
书店里的人一起起哄:“哈,老板结婚了,新郎跑哪去了?老板娘发糖——”
“发糖就发糖——”慧慧也大方,从她的提包里掏出一把糖来,朝着看书的选书的人群中撒过去。
人们都忙着抢糖,有的人把书都挤掉在地上,小溪着急了,尖声喊道:“书,你们怎么把书掉地下了?谁弄脏了谁陪呀!”
单大姐得了一包糖,还拥挤在人群当中抢,一边还鼓励慧慧:“再撒一把糖,不够不够。”
书店里乱成一团糟。
我有点奇怪,袁天成呢?办什么事都慢腾腾的,怎么结婚这么积极?出去没到一个礼拜,居然把婚结了。大丈夫敢做敢当,既然敢结婚,干嘛一回来就躲起来?是不是担心慧慧父母要打到我们店里来?
我回头望了一眼,罗师傅坐在吧台上,已经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乐呵呵地看着下面。我捏了一下装糖的纸盒子,里面有8颗糖,大概象征事事如意,也想分享他们的甜蜜,可是,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独食,还是带回去和母亲一起吃吧,我塞进了我的棉衣口袋里。
现在书店有4个员工了,我都觉得自己多余,于是走到办公室里,看看新郎官在干什么?
在我想象中,新郎官应该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在桌子上,嘴里叨了香烟,得意洋洋地腾云吐雾呢。谁知道,他仰天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推推他:“怎么了?这几天辛勤耕耘累了吗?”
他好像就等着我去,有一肚子话要向我说一样,翻身坐起,让我把门关起来,让出一半沙发,拉我坐下:“哎呀,就等着你来,告诉你,我见着我妈了,她瘦了,好瘦好瘦,脸黄黄的,我心疼,真心疼……”
看着他眼泪汪汪,很快要泪流成河的样子,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见到就不错了,也是她咎由自取啊,心疼她干嘛?你没去看你的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