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成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我：“你以为我们俩私奔的是吗？”

“这还有假吗？利用上班的时间，老板带着员工出去吃麻辣烫，吃了两三个小时才回来。然后，慧慧就来告诉我们，她要和你一起去见婆婆，都没有回家呀，哪里来的机会与她父母商议，哪里来得及向她父母禀报？”

大头无辜地看着我：“你别忘了，她当天是回家的，第二天才跟我一起出发的。”

我心里想：谁知道慧慧是回她的家，还是到你家去了勒？不过，女儿走这么几天，家里人不闻不问，如果没有说好，恐怕要找到书店来吧？

“当然当然，慧慧是回家说好了的。你不知道她家的情况吧？”

我又不是老板，犯不着去关心每一个家属。

袁天成这才告诉我：慧慧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家庭经济本来不好，上面还有个哥哥，也只是为人打工，靠兄妹两个的收入养活家里父母。

最困难的是住房，家里不宽敞，只有两个卧室，父母睡一间，慧慧一个人一间，她哥哥只有在堂屋睡凉床。眼看老大不小要结婚了，也谈好了女朋友，可是没有房子，只有等妹妹出嫁，当哥哥的才能把新娘娶回家里。

但慧慧整天在书店，我没有到店里的时候，连轮休也没有，整天上班，缺少交际，到哪里去找男朋友啊？

其实我都看出来了，不知道慧慧看出来了没有？记者小坡对她是不错的，很有一点意思，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谈恋爱呀？

我也打听过的，小坡是农村的孩子，大学毕业以后留到城市，住的是集体宿舍，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收入也不是很高，工资用来租房子，所剩也就无几了，以后怎么生活？怎么养育下一代？

所以，慧慧父母最担心的，就是怎样给女儿找家庭殷实一点的男人。没完没了要她相亲，就盼望女儿赶紧嫁出去。

那一天，女儿突然回家，说已经谈了对象了，是他们书店的老板，大学毕业生，有房子，有存款，只是父母在监狱里。

听到前面，一家人都高兴得很，对后面的都忽略不计了。

父亲态度尤其鲜明：“结婚以后，你跟你们老板过日子，又不跟他父母一起过，他父母也不要你们养活，大不了去看看，看看就看看，这说明的孩子还是有孝心，你也应该有孝心，去吧去吧。”

慧慧母亲还有点担心：这孤男寡女的一起去几天不太方便吧，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她哥哥迫不及待了：“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大不了就两人睡一床呗，迟早结婚还不是要睡一床的。干脆，明天你们先扯结婚证，带着证明上路，也好住旅馆是不是？”

慧慧清楚，最想她嫁出去的就是哥哥，这么迫不及待，就像要把她踢出去一样，心里有几分难受，可是，新生活在召唤。她到袁天成家里去过，那么宽敞的住房，有家里两个那么大呢，家具虽然不是新的，可是比哥哥准备买的家具还高档。

最主要袁天成这个人不错，虽然不英俊，不帅气，但是，漂亮的脸蛋又长不出大米，他没老板的架子，不但平易近人，而且有文化，有知识，有教养，除了懒一点，没有别的毛病。

最难得的是他有钱，虽然不是富翁，但是比自家有钱多了：买个书店买个房子，好几十万，说拿就拿出来，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官二代。

平常出手也大方，如果哪一天他要先到外面吃中饭，一定给每人带两个大包子回来。就是上午出去，本来是带他去吃麻辣烫的，他说那有什么好吃？要吃就吃小笼汤包。明明自己早上已经吃过了，他居然一下子买了两笼，然后又买了两碗虾子面。

她已经吃得饱饱的，只能吃两个汤包，然后吃了半碗虾子面，这中饭都不用吃了。袁天成肚子是空的，本来也能吃，可是有心事，一方面想念母亲，一方面眼前的姑娘秀色可餐，吃了三个汤包，又吃了一碗瞎子面。看见慧慧剩了半碗，他也拖过来吃了。

吃饱了，拍拍肚子抹抹嘴：“谢谢你陪我吃早饭。”

慧慧丢给他两颗卫生球：“我带你吃麻辣烫，那是花小钱，你买这么多，花大钱了。”

他嘻嘻一笑：“这算什么？不就一餐早饭吗？我一日三餐都在外面，一天最少有五六十块呢。”

“什么？天天在外面吃饭，每天要花五六十块，一个月就是一两千呢，我们家一天的菜钱才5块钱呢，还一家4口人吃饭，你这也太浪费了吧。”慧慧板着脸问，“你是不是太有钱了？”

“我哪里有多少钱？买书店买房子，也用得差不多了，这书店现在还能挣点钱嘛。”

“万一哪天挣不到钱怎么办？你不能日子不当日子过吧？”

“那我怎么办？我也不会烧菜煮饭，难道把脖子扎起来吗？”

“不会？你不能学吗？”慧慧马上举了一个例子，“春节就到了，我们这个地方的规矩，所有的饭店都关门，一般到初六或者初八才开，你到哪里买吃的？”

你别说，他还真没想过，过年的时间在哪家饭店吃过饭？过去家里有吃的，还很丰盛，也不需要到外面吃。今年春节不同了，没地方吃饭，可是要饿肚子的。

当然，有一个办法，就是到李宏达家里吃饭，可是，天气预报有大雪，书店里要放两天假的，就为了吃几餐饭，来来去去的，要从东城跑到西城？窝在家里看春节联欢晚会多幸福啊，但是前提应该是肚子不饿。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慧慧的话：“你让我学，也得有老师啊，我不能现在去进修，找什么厨师培训班吧？”

“你又不当大厨，进什么培训班？我教你学就是了。”

“你教我干嘛？干脆帮我烧饭就是了。”

“我怎么给你烧一辈子饭？”

“你住到我家，不就能给我烧一辈子了吗？”

“我干嘛要住到你家去？”

“你不是答应做我对象了吗？”

“对象又不等于夫妻。”

“我们不能成为夫妻吗？”

他说得那么直接，让慧慧红了脸，平常虽然嘴巴厉害，可是这，不像玩笑话呀，一时心慌，不知怎么说好，袁天成又问了她一次，她才幽幽地说：“能不能？也不是我们两个说了算吧。”

“马上都到20世纪末期了，难道，婚姻大事，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袁天成皮厚，既然把说不出口的都说出来了，下面的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总得让他们知道吧。”慧慧喃喃地说。

袁天成这才发觉，两个人坐在麻辣烫的小桌子边上，居然在这里谈婚论嫁，岂不好笑？赶紧站起身来，对她说：“那就好！帮我收拾东西去，明天我们一起去见我母亲，问她是不是同意？”

她问：“问了你的母亲，我家人怎么办？”

“问你家人更容易，帮我收拾了东西，你不就可以回家去吗？回家问问他们，他们愿意呢，你明天早上就跟我一起去，不愿意呢，你明天就去上班，我等你到8点。”

两个人都爽快，就这么干脆利落做了决定。慧慧回到家里，把事情如此这般一说，家里人更爽快，父母还问到她是不是真正愿意，哥哥却叫她第二天就开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