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们新闻记者脑袋瓜子灵活,如果给回扣,真金白银,说出去也不好听。而书票不一样,给的书票不打折,打个比方,这500块钱的书票,就是按8折计算,我们也少损失100块。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也给你一张书票,你们能买多少书?”
他说了一个数字,我盘算了一下,到底还能有赚头,咬咬牙,就说:“好,我们就大方一回,每张书票500元,够你买一大堆书了哦。”
记者是个人精,马上就说:“对,可以买六百多块钱的书。”
“不对不对,就是按照书后的价格累计500元,如果多了,你另外付钞票啊。”
“不打折吗?”
“老兄啊,给我们留口饭吃好不好?”我苦着脸说,想了想补充道,“要不然,我们送你领导一套书,《鲁迅全集》,还不止500块,但是更好看是不是?”
小坡毫不犹豫地说:“给领导一套书,到哪里都说得过去,但是,我还是要书票。说实话,我最近买了一个书橱,上下有5层,才放了两层书,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放满呢?”
“多买点书不就放满了吗?”
“我腰包不鼓啊,你以为我们记者能拿多少钱?除了吃饭,除了租房子所剩无几。总还要省点钱孝敬乡下的父母吧?”跟着他垂下眼帘,“现在女孩子都势利得很。你看慧慧,还不是嫁了老板了,论相貌论才学,我哪一点比不过袁老板?”
我马上把他拉回来:“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要把你的书柜装满,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镜片后的眼睛发亮了。
“你喜欢国画吗?”
“那要看什么画?我喜欢山水,花花草草见得太多了。”
“那就好办了。”
我走到书架跟前,拿出一个卷轴,打开来,是宣纸挂历,山峰高耸,悬崖峭壁,色彩居然红绿相映,那青山绿得可爱,山顶却又像彩霞笼罩——绯红。
“分明是张大千的山水啊!居然你有这个?这可值钱啦——”还没有说完,他马上闭住嘴,发现不对劲儿,用手摸摸了一下,大跌眼镜,“什么?这是印刷品啊?”
“不是印刷品,我只要有一张就发财了,我还有这么一本呢,是不是富可敌国了?”我掀起那本挂历,每一张铜版纸上印着月份的日期,只是一张宣纸的印刷品贴在上面,一本12张,每张不一样,正好对应12个月份。
他接过去,掀起那张宣纸,只要轻轻一撕,就可以拆下来,看看后面的定价,180元,不禁笑了:“我只要揭下来一张,也不过十几块钱,装裱出来,挂在家里,谁敢说我不是真的?那真是蓬荜生辉呀!你要送给我吗?”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美着你,这是今年最新的货,我都不敢挂出去,店堂有风,还有人要翻看,弄脏了100多块钱都没有了。”
其实我是吓唬他的,我们进价只有80,按原价卖的话,卖出去一套就能赚100块钱,可是曲高和寡,我就进了50套,还有20套没卖出去,这些应景的东西,过了年就是大年初一的门对——过时了,原来说好了的,也不能退货,眼看损失1600,真是心疼。
他迷惘地望着我:“那,那你给我干嘛呢?”
“你帮我推销啊。”
他真是大跌眼镜——眼看要划落了,伸出食指,把眼镜往上面托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可从来没做过掮客。”
“何不潇洒走一回?”我也承认,小坡还是一个清明的亲民记者,根据我的了解,他采访报道过的单位都反应不错,不要交通费,不要礼品,不收红包,最多吃一餐饭。给古永昌写两篇报道,连一餐饭都没有吃过。
正因为如此,我说:“你找他们帮点小忙,问题不大吧?”
“那得看是帮什么忙?”
“很简单,你发过稿子的那些单位,请他们买几本挂历不成问题吧?”我举起手中的挂历,“这么高雅的东西,挂在单位也行,单位领导送人也行,春节挂出来美轮美奂,绝对高端大气上档次,200块钱不到的东西,每个月换一张新鲜的山水国画,人家还以为是真的呢,有几个识货的人?”
“没几天就过年了,我还要一家家跑,来得及吗?”他有点动心了。
“你只要打个电话,说180一套的宣纸挂历,市场上没有的,物超所值,问他们要不要就行了。你卖掉一套,我给你50块钱买书的钱,我这里也不多了,也就20套,如果全卖掉,1000块钱到手,你能买多少书啊。”
“我试试!”他跟着又有点踌躇,说不知道在哪里打电话,被人听见总是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又不是强买强卖,而且马上春节了,一件花钱不多但又高雅脱俗的礼品,有的单位想要还要找不到呢。”我知道他没有手机,干脆就把大哥大放到桌子上,“你就用我的电话打吧,如果单位拒绝,怕我不好意思,我出去。”
我跳下桌子,到外面去了。大约过了20多分钟,他也出来,向我招招手,进门以后,看见他喜形于色的面容,就知道成功了。
“嘿嘿,没有一个单位拒绝的,我人缘儿不错吧?只是,人家都要发票。”
“虽然这是要扣税的,但是与单位打交道,公事公办,这不成问题。”我要他把那些单位名称告诉我,跟着打开抽屉,拿出发票,一张张填写,有要两套的,有要三套的,最不济一个单位一套,也不过8家单位。收回我的大哥大,把那些挂历捆扎好了,递给他,而且还给他100块钱,说让他打的,一家家送,节约时间,也免得把挂历搞坏了。
他也不客气,接过钱,抱着一大捆挂历,高高兴兴出了门。下午三点多钟,他就把3600块钱送来了,我说话算话,给他1000块钱,他嘴支得像盛开的荷花,马上就跑到前面买书了。
今年市里有挂历批发市场了,书店里挂历卖不动,袁天成也不愿意增加这项业务,所以挂历销售就是我自己的事情,现在资金回笼了,还美美地赚了一笔,真是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做生意就要讲究人脉呀。
然后,就为袁天成的婚事操劳了。虽然饭店是他们自己找的,但是,写请帖,发请帖,买烟酒糖,这些事情他们都要我来办。不是我逞能,是新娘不便出手,新郎又太蠢了,这些事情都没干过,我不帮忙他靠谁呢?
幸亏,因为哥哥迫不及待要布置他的新房,也不要慧慧回家,省掉了接新娘的这个步骤,否则事情更多。最后还是订了8桌,交了7桌的钱,那一桌是预备的,担心人来了坐不下。
腊月二十九他们都上班,就在袁天成那里为他跑进跑出的,他突然想起来,说婚礼要有程序,要有主持人。“你看过人家结婚没有?”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哪来那么多的门道?不就是新郎新娘站在大门口,迎接去喝酒吃菜吃饭的宾客,接收红包,然后一起大吃大喝吗?又不是上台演节目,要什么主持?”
他说:“你只在外面看的,没有进入会场。婚礼开始的时候,不能让新娘自己跑上台去,对大家说:‘今天我们两个结婚了,欢迎大家到来,你们吃好喝好……’这是什么档次?我好歹也是个堂堂经理,头一次结婚,不能这么敷衍了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