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稀里哗啦,听到长城倒塌的声音,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小夫妻两个一起回来了,一进办公室,丫丫精神抖擞,又是8888的乱叫,慧慧后一步进门,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哈罗,过年好!”
这唱的是哪出戏呀?
我一本正经给他们介绍:“新娘新郎,你们都认识的,现在是你们的大哥大嫂了。”
慧慧把头一扭,大模大样坐到老板椅子上,嘟着嘴说:“什么大嫂啊?还把人喊老了呢。”
办公室还真没有多的椅子板凳,袁天成只有坐到桌子上。
我呢?靠桌子站着,把小夏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袁天成还没说话,慧慧先否决了:“这怎么行呢?我们书店人本来多了,单大姐还说春节后马上就回去开店门的,那边二中也要开学了。”
叶柳柳不服气地说:“那书店房子是我们租下来的,不给我们开书店,我们就把那半边收回来。”
慧慧马上针锋相对:“没有天成,你们怎么能租到这样好的房子?还是一楼一底的,家也安了,店也开了,孩子也生养了,要不是我们,说不定小夏现在连家都没有呢。”
没结婚是姑娘,结婚了就是女人,两个女人一台戏,各说各的理,我和小夏都没有讲话,他还是当事人,也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是游离于这两家之外的,最不应该讲话,但是,也最好讲话,于是讲了一句公道话:“不管这房子怎么租下来的,但房子现在的主人是周小夏,好不容易,一家三口回农村去一趟,这么快就赶过来,可见得,他们乡下的日子也很难过。”
小夏这才点头,在我眼神的鼓励下,他苦歪歪地说:“真是的,乡下也过不下去,带着家人回去,好歹也应该多住几天的,但看到他们,只有年三十晚上有点肉,平常的粗茶淡饭,我倒是能够吃得下去,叶柳柳不行,她还带着孩子啊,她吃不好,孩子都没有奶吃的……”
“哟哟哟,还要哭了?”慧慧有几分刻薄了,“男子汉大丈夫,你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我有什么办法?”小夏瞪了这个老板娘一眼,不可理解,怎么才这么短的时间,活泼可爱的姑娘就如此不近人情了,不想与她理论,只是对袁天成说:“你是知道我的,在宿舍里就我身子最弱,瘦骨伶仃的,干农活自己养不活自己,何况我还有一家三口啊,回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袁老板既然关照过我,给我租下来那个房子,你帮了我的忙,我也帮了你的忙的,不是分给你半间吗?你不也卖了一阵书的吗?我不也给你照看过书店的吗?现在我有困难了,你们日子好过了,不能拉兄弟一把吗?我们一家三口都会感谢你们的……”
尽管过去与小夏有矛盾,但袁天成不记仇,见他愁眉苦脸,也充满了同情的,只是新婚燕尔,正在蜜月期间,望着年轻的老婆脸色行事,硬气的话也不敢说。
这个家伙,拿重庆话来说,是个耙耳朵,结婚才几天,就变成气管炎了。慧慧也是的,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水灵灵的,结婚以后就变成泥巴一样的人,还是晒干的泥巴,心肠也硬起来了,反问小夏他们:“照样卖你的小食品不就行了吗?”
叶柳柳说不行啊,瓜子花生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过去是乡下的食品厂供应货源,出资租房,炒货也只有冬天卖,过年以后一天天转暖,夏天街上有吃瓜子的吗?瓜子花生都变味了。何况,那玩意本小利薄,赚不了几个钱。与卖书不一样,不是畅销书,也是常销书……
小夏看要打消慧慧的顾虑,说:“如果我们卖图书,也不是与你们分庭抗礼,依然是做你们的分店,也可以像农村那样,实行承包制,我们自负盈亏,不管有没有利润,我们都打百川分店招牌,每个月交加盟费怎么样?”
这夫妻两个也不傻,做好了几种打算,那半间屋收不回去,退而求其次,一步到台口,下面也没有退路了,按照最坏的打算出牌。
孩子哄睡着了,那夫妻两个越来越软弱,慧慧却越来越强势:“如何承包?那些图书都是我们买的,给你们铺底,首先要把那些账算清,把那些书钱付了再说。”
看见慧慧那么咄咄逼人,我心里很不舒服,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有没有搞错?那些书不是你买的,也不是袁天成买的,是我买的好不好?”
慧慧不信:“袁天成,二中书店那些书不是你买的吗?”
袁天成看看我,然后又看看他老婆,吞吞吐吐地说:“是我,我和李宏达,俩一起买的。”
“是你的钱还是他的钱啊?”
听老婆再问,大头这个没骨气的软蛋,还是畏畏缩缩的。我怕他又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马上抢过来说:“他那时候哪里有钱?净身出门,除了带上他的是用品或服装鞋帽,在一中拿的工资,给外教汤姆斯做讲课费了,口袋里就剩一把零钱,想吃牛肉面都吃不起,搬家费的50块钱都付不出来,还是我找给我们书店搞运输的吴师傅的车,免费把他的东西运到我家的,伙食费,房租费都没付过,你问他哪里有钱?那天又买书架,又买书,你问问他,口袋里是不是掏得出来100块钱?”
“难道都是你帮他出的不成?”
我马上回答慧慧:“当然了,我也没那么多钱,我是进书店来借的,春桃开了个条子,我到单大姐那里拿的,是当天的卖书款……”
说到这里,我突然拉开门,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单大姐,借你3000块钱还记得吗?” 书店里还剩下三个店员,不知我们几个在屋里干嘛?单大姐尤其好奇,赶紧走过来,一看,6个人把小办公室挤满了,她也插不进脚,就站在门口说:“是的呀。”
我问借条到哪去了?
“你不会不知道啊,抵消当天的营业款,又交给春桃了。”单大姐说到这里,还喊了一声慧慧,“你那天不在书店里吗?你还问我,李宏达干嘛问要拿3000块钱?我当时说不知道。第2天你来上班,我问你干嘛?你才告诉我,说我们现在的袁老板,那时候要在二中那里开小书店,那些书从别人那里倒包来的,一次性付款。慧慧,你也去买过书,我也去卖过书,那些书来得好便宜,就2.5折,我们李经理会办事,最后不都便宜我们袁老板了……”
真是的,半夜吃柿子,专捡软的捏。袁天成一直捏着鼻子不作声,只有拿单大姐发脾气。听到这里才挥挥手:“是的,是的,单大姐,前面人多,营业员少,我们这里商量点事,你去忙你的吧。”
“还忙什么?天都要黑了,大年初一还不让我们早点回家?”单大姐也不是善茬。
慧慧出去让大家下班,把卷帘门拉下来,又进来谈判。
这要扯到什么时候?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干脆做个和事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这样吧,都让一让,那些书销售到现在,都没有补货,干脆打个码洋出来,也按2.5折的进价算,然后,小夏付一半的钱,袁天成,你也不要计较了,我也不计较了,就当支持兄弟上马。”
小夏依然愁眉苦脸地说:“就是这样,我也拿不出来钱。”
“天上不会下饺子,你到哪里吃现成去?”我没好气地冲着小夏说,“不要装穷卖惨,男子汉要有担当,不能把那么多书送给你呀,你欠账就是了,慢慢还吧。要不然,你就当营业员,每月像单大姐一样拿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