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柳柳撞了丈夫一下，他不做声了。

但是慧慧还是不依不饶，说：“图书的钱归图书的钱，既然要作为分店，就要上交利润。”

“我们除了一家三口吃饭，还要交房租，还要进书，能够有多少利润？说不定还是亏本的买卖呢。”叶柳柳望着我问，“哥，你说是不是？”

我不为所动，又一次说公道话：“如果我们真要把所有的书都撤回来，小夏，让你独立经营，你行吗？就是办照，还要注册资金吧。一无所有你能开什么店？再说了，工商注册登记，又要花一笔钱的。不管批发或者零售，顾客需要发票，你怎么开给别人？要开发票，你还是要到百川总店来。所以你多多少少都要交的，这样也促进你们多卖书，把生意做大做强。”

像是怕惊醒孩子，小夏低三下四地问，到底交多少合适？

袁天成说他不知道。

慧慧说，最少交1000。

小夏夫妻俩都叫起来了，丫丫被吵醒了，哇哇大哭，柳柳眼泪汪汪地说：“这不是不要我们活了吗？我们一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到1000块呢。”

“卖不到1000块，你做什么生意呀？”我抢白了几句，但也觉得1000块太高了。

慧慧说，他就去卖了一天的书，那天的利润就将近100块了。

“你那一天卖得多，是偶然去一下，孩子们看来个新人，新鲜。平时，他们还要算到双休日学校不上课，没有人买书，寒假暑假去了三个月，哪能天天那么好的生意？”我又帮着小夏说话了。

“那最少一个月也能有2000块钱的利润吧。”

“慧慧，你怎么算进不算出啊？你就是卖2000块钱的利润，你房租要交吧？你有一个职工要养活吧？你还能有多少？”

袁大头子的脑袋也转过弯来了：“是的是的，这么一算，纯利润是很少了，能收一半成本回来也不错了，我看就300吧。”

“300太少了，最少要500。”

我只有在当中调和：“干脆，事事如意，那就400吧。”

孩子在她手上哭着，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心高气盛的小叶也服软了，抱起孩子，把小脑袋瓜朝着我，朝着天成点一点：“我们丫丫谢谢叔叔伯伯。”

慧慧又逼近一步，说：“二中学校的试卷可是天成联系的，那业务不能给你。”

“对，这是我们大店的业务，我们不能放手。”天成来个妇唱夫随。

我对他们两个都反感了，一头恼火：“你们真是斤斤计较。小夏，你以后不能自己往其它学校跑跑啊，捡漏也会有生意的。”

“是的，是的，我找他们没联系的学校推销。”

我觉得有点心酸，只希望大家都好起来吧，小夏又提出要求了，现在正是过年期间，人们有点闲的时间，孩子们手里有点闲钱，明天就让他把书店开起来吧。

那要去盘点了，我让袁天成夫妻两个去。慧慧马上说：“凭什么要我们去？按照规定，婚假也有五天的，我们回门也要三天了，就把年三十算上这才两天。”

“拜托了，这书店是你们的，你们分一个店出去，能不管吗？”我生气地说，“何况，春节期间，职工都上班了，你们老板不上班啊？”

“你们不能等等啊。”袁天成叹了一口气：“慧慧家还有三家亲戚没拜年，说好了明天跑的。”

“那怎么办？”小夏夫妻两个求助，“明天不盘点，什么时候才开业啊？”

我也骂袁天成不厚道，人家等米下锅，他们还忙着走亲访友。

“开分店，搞盘点，这是业务经理办的事。”慧慧嘟着嘴说。

“让我明天去盘点？明天该我休息！”口说无凭，我又掏出一张票，“我明天要外出，车票都买好了。”

叶柳柳把孩子交给丈夫，站起来，不相信地说：“你到外地去？去哪里？干什么？” “你管我呢？”这是我与方娜娜的约会，不能失信，也不愿意让他人知道，就要把车票往口袋里揣，我就要把车票往口袋里揣。

“我看看，真的假的？”叶柳柳一把夺过去，“东山县，那什么鬼地方？你跑这去干嘛？去找你老子去啊——”

“胡扯一丈三——”

我脸红脖子粗，正要抢过来，她一下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吐出来，就变成了潮湿的纸团。

真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又见她对我拱拱手：“我的哥哥呀，你做做好事，帮我把店开起来，我以后赔你车票，我一家老小都仰仗着你了——”

我哭笑不得，觉得没什么话说了，干脆拔腿往外来走：“还说什么呢？我真是曹操遇蒋干，只有喝稀饭——走走走，到我家吃晚饭去——”

回头望望，小夏夫妻如释重负，跟着我就往外面走，那剩下一对夫妻也如释重负，我愤愤不平地朝他们怒吼一声：“不要为富不仁啊！”

母亲见了小夏夫妻，自然高兴，又为他们难过，还一个劲地责怪我，说：“你们都像是兄弟姐妹一样，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相互支持，现在小夏这么困难？你不帮他，谁帮他呢？”

夫妻两个连忙把事情经过告诉母亲，母亲这才展开笑脸，跟着又批评大头，说他怎么忘记自己困难的时候了呢？母亲深明大义，儿子怎么能小肚鸡肠了？我告诉母亲，已经尽力帮助他了，明天就去帮他把店门打开，盘点以后，当天能够营业。

母亲拿出500块钱，说是给孩子的压岁钱，让他们先对付着过日子，叶柳柳热泪盈眶，说吃饭的钱还是有的，这钱不能要，过年的时候，大家手里都很紧张。

我跟着对他们说：“这钱还是收下吧，你们的那点书肯定不够，还要补一些货，否则没办法开张赚钱。”

我不敢对母亲说，明天打算到娜娜家里去的。不过，就是我说了，她也会让我放下那边的事，谁都明白，他人吃饭比自己谈恋爱重要。没办法，母亲就是这样善良的人。

本来经济条件好一些了，母亲身体不好，我当然要多买些过年的食品，再加上请郑科长在我们家一起吃年夜饭，搞了更多的菜。他不好意思吃，还剩许多，小夏和叶柳柳两个来吃饭，把所有的菜全部端上桌，满满当当一大桌子，母亲还一个劲儿往他们碗里夹菜，让他们多吃一点。

一个大狮子头放进她碗里，柳柳一口咬掉半个，眼泪噗噗往下落。

“味道不好吃，也不要哭啊，想撒点盐是不是？”我虽然嘲讽着，不用猜，也想得到，我们家的生活不是很富裕，但远远超过小夏的农村家，她没能进到我家来，下嫁到农村去，想起来觉得委屈，是不是？

难道可以怪我吗？我不该把她介绍给小夏，但她可以当时不同意呀。既然结了婚，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可委屈的？她也不能再到我家来过日子啊。今年生活好一点了，是我拼了命在创造啊，你们也可以创造自己的美好生活的……

小夏看见有点心疼，问妻子怎么了？

“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们家的菜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除了有几块闲死人的老肥肉，其余都是素菜，还都用土碗装的，看着就吃不下……”

我赶紧用玩笑掩盖：“叶柳柳啊，我们家菜也不好，你嫌我妈的菜味道淡了是不是？还要加点盐水吗？”

“讨厌——”她用筷子往我晚上敲了一下，居然破涕为笑。

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客人，女人抱个孩子，男人提着包，晚饭以后就要走。我让他们留步，找瓶子罐子的，说把菜给他们带回去。

妈妈说：“那怎么行？我们吃剩下的给别人不好，正好郑科长送来的一条腊肉，两条咸鱼，干脆全部给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