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闲着，思维没空，被外国文学纠缠，什么斯基、洛夫的，在脑袋瓜里打架，扯得太阳筋乱跳。

我们中国人不同，从祖宗十八代算起，哪怕加上复姓，也没哪个名字超过四五个字的，老外的名字不一样，二三十个字都有，据说，最长的名字有100多个字。一翻页就头大。还有那些饱食品终日的、无聊透顶的小姐太太们，除了舞会、幽会、宴会，还有什么？小说看不进，作业怎么写？

路过炒货摊，一阵花生香味飘来，突然想起来，母亲喜欢吃花生米，买一包，晚上下稀饭，比老咸菜强多了。而且花生米不贵，两毛钱买一大包，也不会被母亲责怪的。

于是，走过去。老头熟练地扯来一张纸，三下五除二，就裹了一只纸“粽子”。

一见那纸黄黄的，皱巴巴的，上面还有许多字，我不满了：“什么破纸？脏！”

“好，给你换一张。”他又扯了一页，要另外包。

伸头一看，他扯的是本书，厚重，大三十二k，黄不拉几的，边缘磨圆了，老版本的书，让中文系学生敏感，我一把夺过来：“别，给我看看！”

一行字跳入我眼睛：“……下周一你们再跟我讲，能不能抓住女人！”

分明是个小说的情节，抓什么女人？

跟着就是“一个女人进来了，她呆呆地站了几秒钟，面对陈列品喘不过气来。”

…………

是抓这个女人吗？她是谁？她要干什么？悬念引起我的兴趣，没看过这本书。刚刚拨乱反正，还没正到有外国名著上市的当头，这破破烂烂的书吊起我的胃口。

我要这本书，老头不答应，说他没包书的纸了。我说拿钱买，他还是说，不能用钱来包花生米呀。

“我拿纸和你换。”于是，毫不犹豫地掏了书包，拿出三个本子来。

他还是不干：“太薄！我这书有四百多页。”

一横心，把《平面几何》一书也搭上了，这是考过的科目，马上不学了，正要带回家去束之高阁。反正，以物换物，也符合唯物辩证法。

第一次对一本外国小说感兴趣，没头没尾，破烂不堪，但小说的女主人翁通常只有三个字，男主人公只有两个字，好记。这个从农村来的、土里土气的、贫困落泊的、需要养活两个弟弟的处境可怜的女孩打动了我，她的命运牵挂着我。

带着这本破破烂烂的没头没尾的书，回到家里，花生米都不香了，我上到阁楼，居然从51页看到了431页，（前后都没有了）。

在巴黎社会的大型百货公司里，普通生活背景下，英俊潇洒的男主角发挥他的商界天才，在商场上凭着敏锐的直觉，丰富的想象力和果断的决策力，在残酷商场上竞争获得胜利，正适合我们这个变动与发展的时代。

女主人公虽然平凡，但是，通过艰苦奋斗的打工经历，有坚忍不拔的意志，赢得了男主角的爱情与尊敬，最终获得了成功。

尽管小说有灰姑娘的痕迹，但在商业社会中，创造这样奇迹也未必不是可能的。通过这样的小说，我似乎走进了巴黎社会的一隅，了解到经济变革对个体的冲击，了解了弱肉强食的残忍，了解了适者生存的无奈。

过了多年才知道，这是法国著名作家左拉的《妇女乐园》。

如果当年冲着这样庸俗的书名，就是新书，我也是不会买的，但鬼使神差，换来的书我看完了，还保留到现在，也从那时起，爱上了世界名著，不必说，外国文学的考试成绩还不错，86分，我想，这是《妇女乐园》的功劳。

听完了我的故事，三老板这才微微一笑，说有点意思，看得出来，我是个爱书的人，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作家写书呢。”

“我可没有当作家的奢望，”我一看表叫起来了，“哟不早了，2：20了，我们都吃三个小时了，赶紧得回去上班。”

“你急什么？你也在工作呀，了解卖书的行情，进行业务培训，跟着，不是还要到我那里去进书吗？”

他说着，又把桌子一拍，叫来老板，给他200块钱，说吃了喝了，还打烂一个酒杯，就不用找钱了。我掏出100元来，递给他，说：“说好了的，我们两个抬石头。”

“你吃得太少，喝的也不多，净吃素菜了，下次请客你付钱。我是你的导师哦。哪有学生掏钱的？”

他在我手上拍了一巴掌，手一疼，粉红的钞票掉地上了，他看也不看，扬长而去。我只好捡起来，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到他店里去，果然看见一大堆的《边说边写》，拿了10本，答应卖完了回来再拿。

他给我6折，我说亲兄弟明算账，最起码，要加5个扣，作为从他这里批发。

“呵呵，反正也不是你开的书店，多少也让我赚一点吧，不过，你要想办法多给我卖一些哦，我现在是吃不下了，就像刚才吃多了撑得慌。”

是说他这书进得太多卖不完，还是说中午他吃得太饱？一语双关吧。

回到百川书店，慧慧瞪起眼睛，正要说什么，我举起书，把她的发难挡回去：“找到10本畅销书，算我的还是算你们的？”

她瞅了一眼，幽幽地说：“对于新书，我们一般最多进5本，这也不是什么知名小说。反正，卖完了算我们的，一个礼拜卖不完算你的。”

“你们家有《边说边写》？”有几个顾客都很意外，很快就围了过来。

慧慧马上说算书店里的。还把那笔书款给我了。

奇了怪了，半天功夫，等到下班的时候，十本书就卖完了。

关店门的时候，还有人来要，我只要往前面一指，三老板家里就有许多这样的书。可是，想起“亲兄弟明算账”这句俗话，我又把指路的心思吞回去了——无论如何，我现在还是百川的人，胳膊肘总得往里拐。

进货太方便了，也不过相隔几家门面，走过去他们已经关门，第2天一上班，我又到三老板那里拿了10本。

“我说你那里是风水宝地吧？不能多拿几本吗？”

我笑嘻嘻地回答他：“反正隔得近，多跑几趟就是，大可以慢慢进货徐徐卖。”

于是，我十本十本地拿，一本一本地卖，居然长流水，不断线，而且来买的人越来越多。

我抽空拿本看看，写得真是可以的，可能说的太多，吸取了大量的知识，起码具备了相当的文学修养，可以看出他不是雇佣“枪手”写的，也有自己的真情实感，还有些凡人不知的电视台“内幕”及“成名之道”，那本没看完也被人买去了。

第n次去拿货，三老板真的不耐烦了：“你烦不烦哪？”

“留点给你卖，我们一起都赚一点行不行？”

“什么呀？你那里开始卖了，我这里更卖不动了。”他实话实说，“干脆，你一起拿走算了，再让你们两个扣。”

他还有几百本吧，增加2％的利润也相当可观，社会效应更是无价之宝，有了人气，还能带动其它的书籍销售呢，于是拿了9件，每件480本。

等我拿回店里，他们夫妻俩都在，袁老板没有说话，他可是什么都依着我的，慧慧不愿意给钱了。说它虽是文艺书籍，但不是中外名著，更不是工具书和学生的参考书，就是我们卖得最多的《三国演义》《红楼梦》，也没有卖到几百本的，又有几个人要报考播音员的？还拿这样的回忆录当课本？这样的书籍积压在我们这里，不是占据流动资金吗？

大头也害怕起来：“拜托拜托，什么时候卖过这么多本书的呀？”

“不能批发吗？总不会当成废纸吧？”

“我们是零售书店，公开批发，总有部门要来找我们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