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话有道理，我也心虚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在三老板跟前拍了胸脯，怎么好意思再把书送回去呢？这是热销书啊，靠着名人效应，硬着头皮，也要把书处理掉。

于是想了个主意：“这样吧，这些书都算我的，你们先借钱我购买，卖不掉算我的，只是，我要借这个地方做个广告。”

他夫妻两个一起紧张起来：“用我们的名字给别人做广告？”

“不就在玻璃窗上贴张纸吗？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对他们的小儿寒气不满，什么话也不说了，到办公室拿了晚报那样大一张纸，在上面用我的排笔体写了这么几个字，“《边说边写》七折批发，地点在二中隔壁的百川分店。”

袁天成劝我说：“何必呢？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的脯子，从哪来的，退到哪去就是了。不要给小夏增加负担吧。”

我赌气道：“偏不退，你看我卖不卖得掉？”

跟着提了两捆，架在我的自行车上，个高腿长就是好，骑着自行车，就把96本书送到小夏那里。

进了一批新书，学校也开学了，想必是生意好了一些，还没到下课的时间，没有生意，夫妻两个都坐在门口晒太阳，逗着孩子，一副天伦之乐。

我骑着自行车一直到书店门口，刹住车，双手扶着车吧，两腿支到地上：“呵呵，你们享福啊，我来给你们当车夫。”

没有抱孩子的柳柳先站起来：“我哥来了？又给我们送财气来了。”

小夏也跟着站起来，把孩子递给妻子，忙着来下货：“给我们带什么好书来了？”

“看看就知道了。”

等他把两捆书提进书店，我才抽出脚来，把自行车放好，帮他开包。柳柳抱着孩子也过来看，一看就叫起来了：“我还说什么好书呢，灰秃秃的封面，名字也不好听，全都一样的呀，这么多怎么卖？”

“怎么卖？批发卖。”

小夏拿起一本翻了翻，也抽了一口冷气：“我这么小的书店，怎么批发啊？还是这样的书，也不好看，谁来批发？”

我颐指气使地说：“生意未做，广告先行，你先写个海报，越大越好。”

“买这样书的人，也不到我这儿来呀。”他依然苦着脸。

还是叶柳柳开明：“愁啥呢？我哥是有办法的。”

“你把书堆在柜台上，堆得高高的，广告贴出去之后，到时候自然就有人来了。”

我把那些书搬到他的收银台上，码成了一个金字塔。他这才去找包装纸，却又问我广告怎么写？

“畅销书《边说边写》七折批发——百川书店二中分店，欲购从速。”

柳柳也懂得折扣了，问：“这是几折来的？”

“63折。可以加7个百分点批发出去。”

他扯了一张日报那样大的纸，要按照我的说法写，我说他纸小了，要两张报纸那样大的纸写，也不能写黑字，要写大红字，真正起到广而告之的作用。

他写着，一边嘟着嘴：“谁批发一种书到这里来？”

学校门口出来一个中年老师，往这里经过，伸头一看，拿起一本书：“哟，国嘴也出书了，让几个准备报考文艺类的学生买来看看。”

我虽然不认识他，看这架势就是个老师，于是动员道：“真是好老师啊，全心全意为学生着想，告诉他们，这书批发。”

那老师摇头了：“几个学生，一人买一本就是了，哪里用得着批发？”

“批发便宜呀，”我翻到封底，书后面的条形码夏就是价格，“看看，用批发价买，一本书能够便宜近10块。”

“那好那好，我就买了吧。”老师掏出100元来，小夏翻着眼睛望着我，连找钱的柳柳也懒洋洋的。

等那个老师高高兴兴拿着5本书走了，两个人一起问我，为什么要用批发价给他们？少赚四五十块钱，是生意不当生意做啊？

我告诉他们，这就是薄利多销，这个在我那里有九件，我做个样子给他们看，三本五本的，都可以算做批发出去。

“这种书在我们那里，每天可以卖出十几本，再有到我那个地方的，我都叫他们几个人一起到这里来买，起码给你增加一点人气。

“我哥，我们听你的，反正利润我们一个一半，小夏，你说是不是？”

老婆这么一说，他勉强点头：“我的李经理哎，再听你一回吧。”

我也有几分后悔了，小夏真是的，小富则安，不积极不主动，就像扶不起的猪大肠，怎么那么缺乏奋斗精神呢？在百川书店里，我干脆把那些书都摆在我的柜台上，有人要要我就对他们说，你们凑几个人合买，就可以到二中书店那边去批发，每一本少9块多钱呢。

那些人欢天喜地走了，我心中隐隐作痛，我这不是做好了饭送给别人吃吗？就这样还费力不讨好，起初几天，动静不大，每天也就十本二十本批发量，与零售价格可差得太远。三天两头还接到小夏抱怨的电话，我这是何苦呢？

一想起了我与娜娜的约定——赚10万块买房子，这还要加快步伐朝前走啊。

这一走啊，径直走进了左岸咖啡店。这是我每天必须来的地方，下班以后，我都赶回家里，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带上到店里与娜娜共进晚餐。

咖啡店像少女的心房一样朦胧，为方便说话，我们都带到楼上吃去，关好门，可以畅所欲言。

她坐在床边上，我坐在椅子上，饭菜在书桌上，虽然很简朴，但吃得格外香甜，我常常说委屈她了，总要在外面买点荤菜。她坚决不要，说西方的饮食习惯，也是早上吃得像国王，中午吃的像富豪，晚上吃得像乞丐，这样才有利于健康，否则吃胖了还要减肥，那不是多此一举？

我也知道中国人的健康饮食习惯，是早吃好，中吃饱，晚吃少，要的不是美食，而是美妙的心情。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正说得投机，手机响了，又是想象来的，又是小夏来的，一张嘴就叫苦：“我的李经理呀，现在来两个人也要批发，我白白的损失十几块钱，谁给我补偿啊？”

我一口饭还没咽下喉咙，就被他的话梗在喉咙里：“周小夏，这两个人也是我打发去的，就是批发，你也赚到书价格的7％，没有我给你送的书，你不少赚了几块钱吗？”

“但是，影响其它书的销售啊。”

“你过去的营业额是多少？现在是多少？少赚了多少钱？”

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又回到原来的道理上，说，要是不打折，可以多卖几十块钱呢。

我放下碗筷，骂他没良心，自己省夏多少钱不赚，只是为了给他的书店带些人气，打造些影响，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狗坐箢篼，不识抬举……

我很少说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话，娜娜听得目瞪口呆，放下碗筷，怔怔地望着我，伸出手来，摸摸我的额头：“今天怎么了？头上冒火星呢。”

我收了大哥大，还在呼呼喘气，饭碗一推，也不想吃了，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她扑哧一下乐了：“李宏达呀，李宏达，有时候你就是个烂好人，得罪了自己的书店人，小夏也不买你的账，几头不落好，这下摔到坑里了吧？”

“怎么会呢？”我像甩掉了满头的污泥一样，连声说没有，“最起码，我帮了三老板的忙。”

“真是的，吃了饼子，套了颈子，一餐火锅就把你打倒了，他这不是挖个坑让你埋吗？”方娜娜不理解了，“他的书店又不经营这样的品种，为什么一下子买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