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遇见同行(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559 字 1天前

望着漆黑的宝马扬尘而去,我有几分惆怅,2000多块钱也跑了,一平方米多的新房啊,而且,我让他的何止是书,还有人气呀。

回到店里来,电视台的人已经走了,我的大哥大响起。

又是小夏叫苦:“我的哥呀,我卖不动呀,那么些书摆到我这里占场子呀。”

我一个激灵,顿时兴奋起来——天助我也,冲着话筒喊了一声:“你这个笨蛋!不用你卖了,我全部拿回来——”

有失必有得,在销售这种书当中,我还是打了一个胜仗,拿回来九件书,除了给小夏卖掉一点,还有100多本,还是赚了1000多块。虽然有一点损失,但是,我的商业信誉建立起来了,不仅在顾客这边,而且在进货商那边。

电视台抓住这个机会,趁机做了报道,还顺便透露了一个信息——《边说边写》的作者——著名主持人,明天要到南京签名售书,想要追星的人,明天去还来得及哦。

忙过了这一阵子,我要给两边的书店铺货了,终于踏上了去武汉的行程。

乘一艘轮船逆江而上,看船在浩瀚的长江劈波斩浪,猎猎江风扑面而来,压迫得人喘不过气似的。几个年轻人依靠着栏杆,在那里高谈阔论,我也是年轻人,也不比他们大一些,本人的警惕,离他们远远的,因为我难得做了个万元户,腰缠万贯的感觉实在糟透了。还是方娜娜借给我的腰包,说是他父亲过去用的,皮革做的,像是护腰的宽皮带,3万块钱往里面一放,腰包就鼓起来,我觉得自己像个孕妇,大腹便便、步履维艰,别人穿着衬衫汗衫,我却穿着一件风衣,掩饰自己凸起的肚腩。

这也是无可奈何而行之。三老板告诉我的,武汉市场那边都是现金交易,何况店多书多人多,虽然可以带银行卡,但是他叫我买上午上船的票,第2天一早到武汉,马上买晚上的票,一天的时间,可以在书市购买许多书,来去都在船上睡觉,省了武汉的住宿费,最经济的出差。

本来说得好好的,我们两个一起去,其实,是三老板给我带路,既然如此,我好歹都要表示一下,船票都是我买的,心想,就是走到一块,他要给我钱我都不要,这也算是买路钱吧。

我一大早就去买票,离开船只有二十几分钟了,还不见他的影子,赶紧打他的电话,刚刚掏出大哥大,他的电话来了,说,实在不好意思,他儿子半夜发烧,现在还在医院里,他不能陪我走一趟了,就把地址告诉我,让我自己去。

已经快要开船了,我飞一样跑到售票处,退了他的船票,再往趸船上跑,轮船上都在抽梯子了,见我跑得气喘吁吁,才等了我一下。

我很没出息,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进了船舱也觉得好奇。这是上海直达重庆的客轮,船舱很大,像集体宿舍一样,长长的,两边排着整齐的床铺,一张床接着一张床。

别人看我的床不错,是下铺,但是,对面一排上铺望着我,让我心里发毛。

头那边是人头,脚的这边也是人脚,再加上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更觉得不安全。我没有行李,只带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毛巾牙刷喝水的杯子,往床上一放,干脆走出船舱,人多的地方也不敢去,万一他们发现我带着这么多钱,动手抢了去,再把我扔到栏杆的那边,滔滔江水中,只不过多一声闷响。

但是我也不敢往没人的地方跑,万一哪里冲出个人来给我一拳,我可不是练家子。

船尾的人少,远远望去,只有一个背影,很单薄的身子骨,穿着很朴素,真要遇到什么情况?他可不是我的对手,这才放心大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头了,更让我放心,因为扭过脸来的,是干巴瘦削的一张面孔,黧黑,小眼睛,眼窝下陷,塌鼻梁,两腮干瘪,一件灰布对襟大褂子随便套在身上,还是中式纽扣,一条黑布裤子,脚下穿一双塑料凉鞋,像个农民一样的打扮,就差点腰间没有捆几根稻草了。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打扮,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于是和气地点点头。

“请问,您,到哪里去呀?”他一开口说话,就与他的外貌完全不相称,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抑扬顿挫的语调,神情温和,有教养的样子,这绝对不是个农民。

我也客气回答:“哦,先生,我去武汉,您呢?”

“我们都是同路人啊。”听我说的也是普通话,进一步问我在哪个船舱。

我报出了我的船舱号码,他惊喜地扬扬眉毛,说我们都是一个船舱,再问床号,居然是我的上铺,我更加客气了:“哎呀,您老人家怎么睡上铺呢?”

“呵呵,买票的时候可没那么多讲究,买到什么是什么?给我什么票我就用什么票。”

我可是有备而来的,买了个上铺,买了个下铺,两个面对面,这样便于互相照看,就是担心钱外露,有遗失得危险。再心想三老板年纪大些,让他睡下铺,我去上面,也更安全一点。

哪里知道?他突然就不来了,我要去退票,又担心船开了,匆忙之间,把上铺退掉了,我就只有下铺。

现在机会来了,于是说:“干脆,我们两个互换吧。”

“哦,那好,谢谢你了。”他似乎很高兴,又问我到武汉去干什么?

可以隐瞒不能说谎,这是我做人的宗旨,只有含含糊糊地说去办点事。

看出来我有所保留,他只是笑一笑:“看你样子就是个书生,办事,大概也办的是文化的事。”

这讲到我的心坎上去了:“对对对,我是为书而生。”

“还是大学生吗?”

我暗自高兴,在社会上混了两年,还没有苍老吧,回答他:“我大学毕业快两年了。”

“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的?”

这么刨根问底,好像查户口一样,我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问这么仔细,我有几分不痛快,但还是勉强告诉他,读的是师范,学的是中文。

“呵呵呵,教书的是吗?”

这是我的隐痛,趁机倒苦水,说我没那么好的命,毕业就赶上不分配,家里也没人,只是随便找点事做做。

他似乎有点兴趣,背靠栏杆,进一步问我是不是会写文章?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学中文的,哪有不写文章的?起码论文答辩也要写,更何况我还是班上的才子。可不能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呀,只是说,写过,写的不多,也都是些小文章。

“看得出来,读书读得高,才气往外飙哈。”他扁嘴一笑,灰白的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一双小眼睛放射出狡黠的光芒。

我离他远了些,他却又跟进一步,很神秘地问我,有没有写过书?

写书,我只是看书,买书卖书,从来没想过要写书的事:“写什么书啊?写书是作家的事儿,我就一个卖书的。”

“啊,你是书老板吗?”

望着他坦诚的目光,我突然多说了一句,说出来发现失口了,怎么能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呢?情不自禁紧了紧腰身。

对方的眼窝深陷,在睿智中显出几分狡猾,呵呵一笑:“原来是书商,我们是同行啊,到武汉进书的吧?”

正愁找不到同行路的人,对武汉的书市又不了解,有个带路的也好,本来心生警惕的,听说同行,我的精神松懈了:“你也到武汉买书去?”

“严格说来,我不是买书,而是去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