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书去卖?你的书呢?”这句话就问得幼稚,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哪有带几本书到书市上去卖的?
果然他说,他的书已经在市场铺开了。
“哦,你是作家?”
“不对,我是个做书的。”
才听三老板讲到做书这个行当,今天就遇见个活的了。怎么也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干巴老头了,竟然是个传说中的富豪?那些不都是富豪吗?不都是坐飞机来去的吗?武汉可是有飞机场的呀。
“呵呵,”我也呵呵,“传说中的书商都是飞机来往,怎么坐在这4等舱里?”
“你说的小说内容,这小说还没有出版,叫《华夏书商》,是不是?”
“这书是你做的吗?”
“不是不是,既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做的。作为小说,可以虚构,但是,如果你要写小说,忠于事实,可以把我这穷困潦倒的模样写进去。”
我真有点不敢相信,就是一个卖书的书商,也不至于要一副农民的打扮吧,问他是不是做书亏了本?
他咧咧嘴:“没有亏本,也没有发财。当然,我是个小书商,才开始这一行,以前也卖过书,我们可以算同行。”
突然有一种亲切感,我眼睛顿时亮了:“哦,您是老前辈了,第一次到武汉去,正要向您请教呢。”
“我已经不教书了,别向我请教。”他说的有几分幽默,亮出了以前的身份,“我们可以共同切磋,你要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帮你找,听你的口音,我们是大同乡,都是安徽的吧?”
我更加惊奇:“你也是安徽的。”
“安徽牛头山还有我的小书店。”
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来,我一看,是牛头山雨山区的,地址也是雨山书店。因为大学有个同学是那边的人,所以对这名字很熟悉,名片上面写着:“牛头山市雨山区雨山书店,总经理吕之洋。”
暗自好笑,一个中等城市,一个区的小书店,还有总经理吗?但是下面一行字让我引起注意了,《去香港过年》主编,这不正是我要找的书吗?
我有几份惊喜,问他这书什么时候出来?他说已经出来了,在武汉书市上已经铺开,现在就去看看销售情况如何。
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就是要找这样的书,想不到在轮船上给我碰上了。
问他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他反问我这名字不好吗?
我说起码不像小说。
他说:“这本来就不是小说,怎么说呢,算社科类吧,普及一下香港的常识。这题目应该是吸引人的,谁去香港过年去啊?你想一想,过去到香港,属于偷渡,叛逃,等7月香港收回了,那就是我们的领土了,当然开始可能需要签证什么的,但起码方便多了,这就给大家一个预告,预告香港将是我们领土了。”
“那也不会去香港过年去啊。”
“这只是一个借喻,”他侃侃而谈,“比如说,我们要到上海过年,到北京过年,不都是很容易的事吗?香港过年也很容易啊。但是,我们对香港不熟悉不了解,香港过年的习俗怎么样?我们所知道的只是那里是南国风情,肯定不需要穿棉衣棉裤的,至于那边怎么过年呢?给我们提出了悬念,甚至一些诱惑,是不是很吸引人呢?”
他怎么一引导,我觉得是很有道理,但是没做过这类的书,接触到印象比较深刻的,也就是那一本《中国可以说不》,那本书很火耶,不知这书怎么样?
到武汉不就看见了吗?
我在沉思,他问我是哪里的,别人这么坦率,我不能打埋伏,我说我是湖城百川书店的。
他马上说:“哦,我知道这个书店,去过。我们隔得不远,也就是到南京的半个距离,那个书店在书市一条街上,还是很有规模的,以前,是一对老夫妻经营,后来听说出车祸都死了,非常可惜。后来书店改成他们的女儿经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是吧?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春桃,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因为经常到南京进书,都是乡音,遇到几次熟悉了,聊起来,都是紧邻。当时,与老夫妻两个很说得来。后来,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了,问批发的老板,说现在是他们的女儿经营。”吕经理说起来有几分伤感,“有一天看到车窗玻璃上有‘百川书店’的牌子,上去的是个女孩子,我过去说,我是这家书店老板的朋友,为什么老邢没有来了?女孩子很悲伤地告诉我,他父母都出车祸死了,现在这书店她自己经营,还递了一张名片给我,很容易就记住她的名字叫春桃。”
他说的很详实,让我确定他的身份无疑。但同时,有位春桃这个名字用得好。难怪,连姓也不要了,就用自己的名字展示出来,是为了引人注目啊,甚至让人想入非非,有几分诱惑,到现在才体现出来。我当初接触的时候,还以为有人就姓春呢。
我没有做声,他问道:“后来我做书,让别人经营,到南京去的少了,难道她把书店转让给你了吗?”
她的书店卖给一个年轻人了,我只是给那个店里打工。我告诉吕经理,说春桃已经嫁人,嫁给南京的书商,世纪的老板不知道是不是认识,姓梁。
“有眼光有眼光,那也是个正经的大书店,当然比你们的还大的多,我们两家书店合起来,可能还没有他大吧,过去经常到那里进货,最近没去,没想到他已经大喜了,等我打个电话给他。”
他掏出来的是一个摩托罗拉,非常高档的一款手机,看得我眼红心跳,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就听他说:“梁经理,你好啊,哦对对对,我是老吕。祝贺你啊,没有提前通知我,没有送上一份贺礼,抱歉抱歉。”
浪声滔滔,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我还是有几分怀疑,我怎么说什么他都知道,是假知道,还是猜测的?
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吗?他突然就把手机递给我:“你跟他说吧。”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要我接电话呢?仅仅是打消我的疑虑吗?我将信将疑,接过这小巧玲珑的手机,赶紧转过身子,生怕轮船一颠簸,把这玩意掉到江里去了,捏紧了手机,凑到耳边,才听到声音很清晰:“吕经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现在在哪里?怎么好久没到我们店里来了?”
我这才赶紧说:“梁经理,我是李宏达,正跟吕经理在一起呢,我们在轮船上,要到武汉去。”
“哦,你们怎么在一起了?”
“巧遇吧,”
“我正要找他呢,你也可以找找他,听说,他最近做了一本书,叫做《去香港过年》反响不错,武汉市场已经卖疯了,我们南京还没上货,你也可以问他直接要一些,折扣低些。”
我们客气了几句,然后把手机还给了老人,他们说了几句,这才关机,然后对我说:“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
我惭愧地说,早就放心了,庆幸能借此机会向他学习学习。
他跟着劝我,不要一门心思砸在生意上,而且,书店不是我的,我不过帮人打工,仅仅赚钱还没有意义,书刊市场开放了,文化管理也开放了,像这样有写作基础的人,不如转向写作,为人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文化产品,就从青年人安身立命来说,那也是名利双收的事。
做书?那要懂得这一行才行,可能还要雄厚的资金。
他说是的,但是,就是贷款,也可以先把书做起来。他去年做的一本书,尽管效益不是很好,但是也让作者富起来了。如果像我这样,自己既然能够写书,再能够做出来的话,自主权掌握在手里,将会有更大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