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怦然心动,但是嘴上却谦虚地说:“我真的没有写过书,只是小打小闹的写过一些小文章。”
“写的什么?”
“因为兼职做婚庆主持,看到些形形色色的场面,所以,在给晚报写连载。”
吕经理点点头:“婚姻大事,时尚先行,庆典越来越隆重了,这是个时髦而有趣的话题,怎么样?还受欢迎吧?”
我点头承认:“《婚礼进行曲》已经连载十几期了,报社比较欢迎,读者也比较喜欢看。”
“那好啊,其实,大块头的书本,就是由小文章组成的,你看到我这个书就知道了。”他从那旧衣服里面,掏出一只打火机与一包香烟,红彤彤的,居然是中华烟。一下把他的伪装戳穿了,抽得起这种香烟的人,现在的中国还不太多。
他抽出一根,递给我,我连连摇头,说,还以为掏书给我看的,原来是抽烟,我烟酒茶一样不来。
“模范青年啊,不像我,年轻时候就开始抽烟,到现在改都改不过来,戒都戒不掉。”说着他自己抽出一根,打火机打出火来,又被风灭掉了,我拢起双手,帮他挡住风,这样他才吸着了烟,感激地朝我点点头,然后问我成家了没有?
“成家不容易呀,既要安置好母亲,又必须得有新房吧,没有几十万那行?我毕业还没两年,也只是刚刚混饱肚子。”
他吐出一长串烟圈,点点头说:“是的,就是董永那个穷光蛋,也有一间破寒窑呢,否则,七仙女跟他到哪里过日子去?看得出来,你是个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青年,还要赡养母亲是吧?那更需要赚钱了。”
说到这里,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如果出一本书,能赚多少钱?
他说:“看具体情况不一样,看你说钱有几分羞涩,大可不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是正常的途径,合理合法,用优秀的作品占领市场,更有积极的意义。要说赚多少钱哪?实话告诉你,上一本书做得一般般,什么书我就不告诉你了,也就赚到十几万吧。”
“嚯,十几万还说一般般,我们一年不知道能不能赚到一半?”我开玩笑地扯扯他的衣服,“加上你原来就是个书老板,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我捐钱建了一所希望小学,又要拿钱给现在的书铺底,现在真还是个穷光蛋。”他冲着我羡慕的眼神,他说,“做得好的话,就像我今年这本书,遇到百年难遇的大好形势,市场上又没有这一类的书,货铺得多,上百万应该不成问题。”
天呐,上百万,这样的天文数字,我想都不敢想,他说的好势头,就是香港回归这事情了,现在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他说他做的这本是畅销书,赶在7月份以前是最热门的时候。但是,香港回归以后,更多的人想要到香港去看一看,介绍香港的书还是应该畅销的,以后的一两年时间内,还会有市场。
见我蠢蠢欲动的样子,他就说,今天我们见面是缘分,我们都有共同的朋友,我要有兴趣,可以下水试试。
我说我两眼一抹黑,从哪里下手?
“第一步当然是找选题哦。”他说,“你这次到武汉就去看一看,市场上有多少这一类的书?现在要做这一类的,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的?策划一个好选题,想个好名字,找相当的内容。你如果自己写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可以组织人写,只要付稿费就行了,那是花不了多少钱的,书号费比较贵。”
我问他书号费是怎么回事?
他说,出书必须要出版社批,出版社审稿,他们组织编辑,确定题目,审查有没有问题?然后设计封面,编辑成书。如果他们出版,根据一本书的印章,再付他们的印刷费和以上的费用,下面,就看印多少册了?
交出版社省事,但是利润相对少些。有精力,有时间,有渠道,不与出版社合作,那就自己印刷。现在很多出版社很宽松,包括一些全国有名的出版社,只要付一笔书号费,通过他们审稿,按照自己的心愿策划,编辑,自己找印刷厂印刷,可以省不少费用,利润大多了。
我问他利润怎么计算?
他告诉我:印的书越多,每本书的成本价越低,开始不要那么心大,一般来说,两三千册的书后面的码洋累计起来,就是书的成本,如果按后面的价格卖出去,2000册以上,多一本就赚一本的钱。有些作家自费出书,他只要有销售渠道,收入比出版社给他的稿费还高。
当然零售赚钱最多,一本书二十几块钱,那是平常的价格,你那样卖要卖到什么时候呢?当然只有批发出去,找到一个总代理,有可能不是一个代理,最低的4折都能给他。一般的情况下半价给,那一本书也可以赚10来块。算算吧,打算印多少?就看能赚多少钱呢。如果经销完毕,可以加印,如果销售不完,成了积压产品,那就亏大了,积压多少亏多少。
天助我也!遇到这样好的老师,让我对做书和出版都有了解,此行不虚啊。看他精神矍铄的样子,我还是担心他累着了,问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一下?
他还没有回答我,就见一个青年匆匆走来,称他为吕经理,神色有点慌张,老人突然停止了说话,匆匆向他走去。走到一起了,青年人俯下身子,两人低声说了什么。吕经理回头望了我一眼,就和他往船舱走去了。
这样的书老板,看起来很朴实,那只是掩人耳目,他还有随从,看来不是一般,他们到船舱去,自然有他们的事情,我也不能跟随,好歹是一个船舱,等一会儿,还可以继续向他请教。
从来没有在长江上行情过,江上风景,值得一看:
船尾犁出一江金浪。最近处,是汹涌澎湃激浪堆雪的水花,更多的小鸟在波峰浪谷里疾驶,比鸽子大一点,但又没有那么肥硕的躯体,橄榄型的身子依靠着狭长的翅膀,飞翔的速度极快,似乎在寻觅什么东西,又像在进行欢快的游戏,不时地掠过飞溅的浪花,有时冲天而上,有时又俯身钻进浪峰中,发出“吽吽”的叫声,轻快得像划过的鞭痕。
我想,大约这就是高尔基在《海燕》中热烈歌颂的小精灵吧,果然有一种浪遏飞舟的勇敢,惊涛骇浪都不怕,还怕暴风雨吗?!
它们在西驶的轮船后追逐,披一身东方的旭日,有一点迎接暴风雨的神韵,难怪在印第安人利约埃部族的神话里,海鸥被称之为阳光。我不理解的是,鸟飞千里,总应该有个休息的时候吧?
可是没有,它们始终紧跟着轮船,在浪花里穿行,没见到有停留,夜晚在哪里安睡?它们的巢穴建在哪里?除了轮船顶上是无法安身的,那冰冷的铁板会是它们的栖息之地吗?
可怜这些无家无巢永远的流浪者!
在同情鸟儿们的同时,我更想弄明白,它们为何要这样不知疲倦地追逐轮船。仅仅是玩耍吗?仅仅是健身吗?不对,它们应该在找寻食物。
轮船行驶过去,激起了江中的鱼虾,那就是它们的食物啊。一定是的,这是它们的生存方式,这样的寻食也太辛苦了,好像比我们人类还要辛苦。
相比之下,人不如鸟吗?我自惭形秽,觉得不如海鸥,更不如那个干巴的瘦老头了,他以前也是个卖书的,牛头山也不是一座大城市,雨山区也不是很繁华的地方,开一个书店还不满足,还要做书,还要参加全国书商大会,还要出版,还要印刷,还要推销,还要铺货,还要收款。抽那么多香烟,就因为太操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