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老人是怎么想的，快就把我推出来，我又不是他干儿子，花这么大的价钱请客，居然还有为我推荐的设定，怎么感谢他都不为过。只好说：“吕老师栽培我，我正向他学习来着。”

“小伙子，你好运气啊——有这么好的老师，一定成才！”张社长也端起酒杯，向我高高举起，“给李作家敬酒！”

我本来就是个陪客，现在竟然喧宾夺主了，只有陪两个出版社的人喝。红酒也醉人，晕晕乎乎的，酒胆包天，脱口而出：“正在给报纸写连载。”

“原来还是个专栏作家呀，”编辑问，“写的什么题材？”

“《婚礼进行曲》，记录形形色色的婚礼。”

听我这么一说，那两个出版社的似乎很感兴趣，问我写多少了？我说也就写十几期，每一期1000多字。他们都说这是个好选题。

编辑说：“过去，两张单人床一拼，撒一点瓜子花生糖就算结婚了，现在越来越隆重，里面肯定有许多故事。”

我承认里面花样百出，然后讲了几场婚礼，编辑点头说不错。但是社长说，还可以扩充一下，扩充到整个结婚的过程，就叫《结婚进行曲》，既能反映这个改革开放的时代，可读性也一定很强。

其他两个人一起鼓掌，都说这选题不错，让我把它写出来。

我问一本书要多少字？包编辑说，最少要十几万字。

“那还早得很呢，不写个100多期，怎么能凑成一本书？”我没有信心了。

吕经理说：“饭要一碗一碗吃，酒要一口一口喝，你的文章可以一篇一篇写呀。”

我这才承认，我是个婚礼主持人，对结婚现场了解的多些，对别人的婚姻了解比较少。两个出版社的就劝我，不能只看到婚礼现场的景象，还可以扩大视野，进行采访，像这一类的书，是文章的综合体，报张杂志上都能搜索到很多内容，采集一下修改补充，写一本书不是多难的事情。

突然就想到：除了袁大头的结婚了，还有小夏他们的结婚，还有我们班同学的结婚，大约就有很多故事了。既然，吕经理给我牵了头，把出版社的编辑都找好了，下了决心，哪怕顺着杆子爬，也要写出东西来。

于是举起酒杯，先向出版社的两位敬酒，说到时候还要仰仗他们栽培。跟着，又倒满了一杯红酒，走到吕经理跟前，弯下腰板，恳切地说：“请喝下这杯酒，这是学生的拜师酒，不管是写书，还是做书，还是卖书，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好说好说，这个学生我是收定了。”吕经理扬起脖子，一口干了杯中的酒，要我招待那两个客人，让他们吃好喝好。

晚宴结束之后，又提着两包礼物，把他们送下楼，送出大厅，送上张社长的汽车，再把礼物放进去，他们客气了一番，不愿意收下。我也学会了官场话，说：“这不是给二位领导的，是给出版社的其他领导和编辑们的，这是我老师的一点心意，让大家分享他的成功。我要仰仗你们的日子在后面，到时候，我再表示敬意。”

汽车开走了，溅起一地的水花，我连忙后退两步，一转身，吕经理站在门洞，对我颔首：“不错不错，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是我的好弟子呀！”

“吕老师，您真的收我当徒弟了？”

“你还不乐意吗？是不是嫌我好为人师了？”

“哪里哪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挽住他的胳膊，坐电梯上楼，进了我们的房间，我把他扶到沙发上，然后双腿一跪，恭敬地说：“徒弟拜见师傅——”

见我要磕头的样子，他连忙把我扯起来：“马上都要到新世纪了，你怎么还这么守旧？还来旧社会拜师那一套啊？”

“那我总要来一餐拜师酒吧？”我提议，“你老人家，就先到湖城下，喝了我的拜师酒，我再送你回牛头山。”

“岂有此理！”他佯怒，“你要来这么多旧规矩，我就不收你当徒弟了。”

“哦不不不，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赶紧制止了我的蠢动。

“呵呵，”他又呵呵了，“听我的，什么都别干了，上床睡觉！”

我还想劝他洗洗脚，他已经躺在床上打呼噜了。

当天夜里，雨果然停了，第2天起床一看，虽然是阴天，但是一点雨也没有，我不敢耽误，赶紧起来梳洗好了，就催着吕经理起来。

他被我叫醒，一肚子不高兴，呵斥道：“忙什么呢呀？昨天那么多污泥浊水冲进店里，哪一家不要打扫？进去都是臭烘烘的，一时半刻还不能营业呢。”

“可是，我们还要吃早饭，还要赶着去，把事情办好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回去了。”

他坐起来，朝我挤眉弄眼地：“徒儿老实招来，是不是家里有个相好的等着你呀？”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师傅火眼金睛，赛过孙悟空，不对不对，赛过唐僧。”

“那，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呢？千万别把我落下啊。”

“这是一定的，只不过还早得很，我们还没有婚房。”

“什么时候买房呢？”

我苦笑道：“早得很呢，八字不见一撇，九字不见一勾。是我大学里的学妹，晚毕业一年，一个人开个咖啡馆，非常辛苦，但是我们都是愿意艰苦奋斗的人，约定了，争取，争取今年赚个10万元，按揭一点，看能不能买套房子，还要装修，还要筹备，可能最早要到两年以后了。”

“哎呀，喝你的喜酒不容易呀，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这才下床，一边穿鞋子，一边脱衣服，一边真诚地对我说，“你要急着办婚事，我先把钱借给你吧。”

我正色道：“师傅，你真要徒弟好，不是借钱给他，而是激励他，让他自力更生奋发图强。”

他下床之后，又去穿他的旧衣服旧裤子，穿好了这才对我说：“你说得也对呀，有志气，有骨气，有勇气，这才是我的好徒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资助你的事业，不资助你金钱，我也不需要你的回馈，包括吃饭喝酒，除了必要的应酬，那些都是浪费时间的干活，不要不要的。”

见他依然磨磨蹭蹭，我有点着急，说还要赶过去，路上还要花费一点时间呢。

他终于洗漱完毕，又是那么一幅落魄的、土里土气的打扮，依然把箱子扣在我的手上，只是没有上链子了。虽然吕经理身上没带现金，但他那一张金卡贵重啊，可能里面就有六七十万了吧，我还是要当他的保护伞。

吃了早饭，我们到了书市，小书店收拾得快一些，也有不少我需要的书，大书店的货源当然更丰富，先不要忙着去，等他们收拾好了再说。

看他们打扫干净，吕经理只收了三家的钱，然后就帮着我挑书选书，书店结账，我付钱，看我把书分成两类，要发往两个地方，他问我还帮谁进书，我说一个大学同学哥们，把大致情况解释了一下，老人又赞许我一番。

最后又到了南方书店，我的腰包越来越瘪，心情却大好，没有负担了，选书更加仔细，他们说可惜每样只有一两本，既然便宜我2％，我当然要多进一点。

胖老板今天是斯文，穿了一件黑色的汗衫，天气没有昨天闷热，他依然满头大汗，殷勤地说：“主要你要的数量现在不够，今天没办法打包，明天一定给你配齐。”

“那怎么行？”我赶紧否决，“在南京书市，在武汉书市的前面几家，都是当着我的面装好书，打好包，这样我才心中有数啊。”

“放心吧，我们既然有言在先，不退不换，那么我们肯定会保证质量，你要什么书？我们包装什么书，我钱某人说话是算话的。”说完，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南方书店，钱君。

我问他，我等一等，吃了中饭再来，下午打包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