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写书做书(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629 字 1天前

吕之洋心里突然熨帖了,他道出了一句大实话:民以食为天,挣钱吃饭,天经地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就是改革,首先是思想观念上的变更,才能促进经济的发展。

书店办了三年,经济效益尽管不是很显著,但是解决了七八个职工的工资,而且书店的声誉比较好,读者都认为他们是个卖正版书的地方,许多文化人都把到这里买书作为他们的首选,就已经令他欣慰了。

只是后来,那一片地要改成风景区,他们书店要撤出了,买门面买不起,租门面也租不起,那几个职工都办理了退休或者病退,随后公司也撤销了,没人管他们了,当时丢不下书店,既然公司维持不了,他只有一个人把书店接下来。

书店尽管没有发展壮大起来,以前许多的小书店也在纷纷合合的竞争中,有的发展成批发部,有的在商城买了门面房,办成相当规模的书店,与国营书店并存,不能不说是改革开放的一个重大的举措。而且无论大小书店,都实行了开架售书,这也算是他带了一个好头!

以后光是卖书还不行,越是看得多,越是心寒,翻来覆去都是在中外名著,散文就属三四十年代的那一批青年作家,说句老实话,放在今天这个时代未必畅销。

比如说写父亲的那篇文章吧,只有一个细节,平平淡淡的,没有深刻的思想,也没有隽永的文字,凭什么年年都占据学生教材?更不用说国外的名著,把一两百年前的书奉为经典,我们的民族为什么没有自信?文化创新才有生命力呀。

拿少儿作品来说更是如此,《海的女儿》《白雪公主》《灰姑娘》这些作品的主要内容,不就是姑娘们要嫁一个王子吗?天下哪有那么多王子啊,让小小的孩子们看这些作品,到底追求什么?

而中国的童话小说呢?总是大灰狼,总是大白兔,把孩子教得越来越弱智。

“吕老师啊,吕老师,你老人家真会说,讲课一定是第一流的。”见他把一瓶啤酒喝完了,一袋子鸭脖子也啃得差不多了,我给他出了毛巾来擦手,然后问他,“您既然看了那么多的书,也写过小说,看到那么多的弊病,为什么自己不写下去呢?”

他马马虎虎擦擦嘴,跟着就往床上一倒:“谁说我没写?写了要能出版啊。”

“你也写儿童文学吗?”

“写过,而且写得不赖。”他翻身坐起来,一本正经的自我表扬,“我也写了童话故事,内容还真妙,反正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号召和谐共处,共享世界,可是没用啊,出版社翻来覆去都是炒冷饭,就是没有谁用我的书稿。”

“你的通话故事是什么创意呀?”

“我们不是在倡导和谐社会吗?所有的生命共用一个地球,理应天下大同,和谐相处。但动物世界里各自为政,弱肉强食,只有虚拟一个童话世界,让许多动物成为患难之交,才能把相亲相爱的和谐社会理念灌输给孩子们。因此创作了几十个不搭界的动物成为朋友的童话故事。”

我不敢苟同:“一般来说,走兽们都是要吃小动物的,你让狼不吃绵羊,那吃什么?不要饿死吗?”

“那也未必,比如说,狗熊凶猛吧,一般来说不吃小动物的。狐狸也是,是个杂食动物,连植物也吃。”

“不也要吃昆虫吗?”

“你要这样抬杠,所有的童话故事都不能成立。”他正色道,“我最主要的故事结构,是飞禽走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如何找到一条生路?异类的搭救建立了友谊,患难之交,相亲相爱,不再有弱肉强食,不再有尔虞我诈,不再有海陆空的隔阂,在虚拟的童话世界里,互为敌人的动物成了朋友,一起共建美好家园。怎么样,创意不错吧?”

“书出版了吗?”

“到处找不到出版单位,他们说这样的风险太大,再版赚钱,于是那些经典小说反复出版,排起来可以绕地球几个圈,爷爷的爷爷读它们,孙子孙子还在读它们,你说我们的时代怎么进步?我们的文化怎么创新?”

我觉得老师说的有道理,但是,毕竟有几年的文化断层,我们的青少年一代很长时间没有书看,先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经典,等普及了以后,他们自然就要追求新书了。我理解老师,于是说:“我懂了,您办不了出版社,于是就当个书商,可以自己写作,也可以自己找选题,请别人写作,与出版社合作……”

“对对对,知我者,宏达也。”他张嘴笑起来,一嘴黄牙灿灿的,可惜这么个老头,什么都好,就是抽烟太厉害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回家路上,他又给我上了一课,而且是长长的一课,真让我受益匪浅,信心满满。

回家以后,见到母亲,只带给她一袋鸭脖子,她很喜欢,却非要我们两个吃。我说我在船上吃了也不行,说留到我明天晚上吃。

吃了晚饭,我就直接上了左岸咖啡店。跑了一趟远门,只给娜娜带了一袋鸭脖子,我自己说拿不出手。她却满心欢喜,说很好吃的,不管怎么样是特产,味道还不错。

问我武汉有什么好?我说也没有游览多少地方,只是介绍了黄鹤楼,还有武汉江滩。说起武汉的见闻,我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个吕之洋老者,听到他卖书做书的经历,大涨志气,而且他还为我引荐了出版社和一个编辑,还问我要稿子呢。

“编辑是男的还是女的?”娜娜马上问。

“女编辑呀,好优雅,好时尚,特别有亲和力。”

娜娜正在拆袋子,马上放下真空包装的鸭脖子,鼓起眼睛:“怎么了?给你送玫瑰了吗?”

真是的,爱得越深,醋味越浓啊。我又好气又好笑,马上解释说:“不是玫瑰是橄榄枝,40多岁的人了,母亲与大姐之间之间的年龄,你还怀疑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吗?现在流行姐弟恋。”

我剪开袋子,拿出一根鸭脖子,塞进她的嘴里:“看这个能不能把你嘴堵住?”

她笑得花枝乱颤,啃了几口,连声说好吃,然后就说:“我就怕你中美人计。”

“不是美人,也没有计谋,就像我跟那个老头一样,我们有的是一种师生的关系。”

“得了得了,你别解释了,心中没冷病,不怕吃西瓜。”她一边嘻嘻笑着,一边把牙骨头都咬碎了吞下去,“你看我们那些大学老师,出个一两本书都了不得的样子,花多少钱去巴结编辑,你的额头上又没写个字,表明你是作家,凭什么他们那么相信你?凭什么要向你抛橄榄枝?”

尽管我没有与和出版社打过交道,但是也知道,出版一本书很难很难。看见她银贝闪闪,津津有味地啃着鸭脖子,同时咬牙切齿地向我追究,我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向她解释:

首先这是因为图书市场青黄不接。文革前的一批中老年作家们已经衰老了,一时间没有新的作品产生;写书需要文化知识的积累,几年都没有出现大学生,年轻人写不出来呀,好歹自己还是大学毕业的,年纪还不算大,正算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所以,书上和编辑都把我当成一块可以琢的玉。

她向我咧咧嘴:“自不量力,想当宝玉?”

“玉是什么?不就是石头吗?”我挺直了腰板,“石头雕做得好,也有玉的价格呀。”

她说我狡辩,要我摆出更多的理由。

我这才老老实实承认,出版社并没有看到我的文字,只是他们相信吕老,第1部书赚了,尽管不多,也有十几万,所以才帮助他策划了第2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