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写得很兴奋，白天到了书店里却十分懊恼：南方书店，不是南方是难方——给我们制造困难的一方，真是给我们带来了难事。回来之后，一个礼拜以内，书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就他们的书没有到。

头两天才还好，等我完成稿件以后，翌日走进书店，就看慧慧垮着一张脸，俊俏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我跟她打招呼也不睬我。走进办公室放我的午饭，袁大头在那里打游戏，翘着二郎腿吹风，见我来了，翻身爬起来：“我说老弟你怎么回事？”

一进门，夫妻两个都给我脸色看，我也不高兴了：“怎么了？哪点对不起你们？”

“出差一趟，对不起来账啊。”

“怎么对不起来账？”

单据都交交给他们了，账目也都算清了，没有对不起来的地方。

他说书没有到齐，南方书店的书有7件，现在一件都没有到。

那些书店的到货，我是知道的，那些书都是我一本一本地挑选出来，看着店家打包捆扎，因为天下雨发不出去，我还把尼龙绳子都打上死结。

书到了之后，他们都等着我开包。过去开包最积极最主动的是慧慧，勤快得没办法说，自从当了老板娘之后，她就高高坐在柜台上，只动口不动手了。单大姐可能是家懒外勤的人，自从走下了收款台子，她就泱泱地打不起来精神，出工不出力。小溪老实，但是不够机灵，笨手笨脚的。所以，后来开包上架，都是我冲锋陷阵。

但是我在武汉订书到了，慧慧又是主力了，走下高台，亲自动手，一包包打开，一本本检查，看与清单上是不是对得起来？我心里虽然不痛快——这是对我的不信任，但是设身处地，她这么尽职尽责，是对她的财产负责，也是对我的验证。一包包打开都没有差错，证明我也是尽职尽责的。

前天我上班，其他书店的书都到账了，南方书店的书没有到，内心忐忑，因为那天我没有看见他们打包，因为折扣低，因为选择的书多，水泡着的书店又很乱。

胖老板姓庞，一个哈哈两个笑，说，我要的书量大，他店里很少，要到仓库去拿，但是没有时间，让我回家去，他们备好货发给我。尽管我把钱交了，书单开好了，但是没有看见他们打包装书，按照他们的说法，也不过晚一天，那么，最迟也应该昨天到货了。

昨天我没有上班，轮休，为家里买煤买米，送母亲到医院复查，忙了一天。今天早上来迟了一点，一进门就得到这个不好的消息，心马上沉下来了，不用说，看他们夫妻两个的脸色，就是他们满脸堆笑，我也难受啊，全部书都到了，南方怎么不到？太不像话了吧。

就要走到吧台去打电话，但是慧慧磕着瓜子，把手搭在电话上，那意思就不想我打电话。

我气不过，掏出自己的大疙瘩，拨通了武汉，找到南方书店庞老板，问他怎么回事？交了钱难道不给我们书吗？

老板一个呵呵两个笑，说：“怎么可能？书早就发过去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发的？

“我想想……哎呀，生意太好，订单太多，我记不清了，我来找一找。”

他在那里磨磨唧唧地查找单据，我的电话费这样可耗不起，只有挂上，隔了半个小时再打过去。还算好的，他接电话了，然后告诉我，五天前就发出来了。

“那也晚了，同样在你们武汉进的书，所有书店的书都到齐了，这都十来天都过去了，你答应第2天就发书的，这都四五天以后你才发出来，怎么言而无信呢？”

对我的质问，他乐呵呵地解释：“我也是为了对顾客负责呀，你要的书太多，不仅种类多，每种书的数量也不少，要把那些书全部配齐可不容易。”

“你不是说仓库里有吗？”

“哎呀你别说，我们仓库在江边，下雨也进水了，有的说泡了汤，有的淋了雨，我不能把那些书发给你呀？所以，还要到别的书店去调剂……”

再和他说下去，我的电话费可就噌噌地长得没样子了，只有说：“好吧好吧，寄出来了就好，不过你保证你没说错？5天前寄出来了吗？”

“肯定，当然，一定。”

“这么几天也应该到了哇。你把发货单传给我们。”

“邮寄给你们了。”

我的耐心真有限，几乎用咆哮的声音对他说：“没有收到，再传真一份。”

他要了我们的传真号码，用湖北话咕噜了几句，放了电话。

没有多久，就听慧慧在前台说到了到了。我还以为书到了呢，走过去一看，是传真件到了，南方书店的发货单，下面还有这样一行字：“给你们的货，发到到零担运输公司的，只要货到了，他们会把书送到你们店里的。”

就这一个电话，打掉我二十几块钱，真心疼，可是没办法，谁叫我忙着赶回来呢，谁叫我不看着他们打包呢？谁叫我贪小便宜，因为少2％，就非要在他们家订书呢？

也怪那个庞老板不值得信任，不是武汉所有的书商都不好。我记得有一家叫春草的书店，最先在他们那里买书的，等我最后到了南方书店的时候，他们老板还追着赶过来，找到我，把他们发货的票据都给我看了，还给我复印了一张，果然他们那一家最先到。

既然货已经运过来了，只是还没到店里而已，也没人说什么呢，耐着性子等下去。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踪影，再打电话去，老板赌咒发誓，说问过了，湖城那边零担运输公司已经收到了，而且说，已经把书送到书店里了。

这怎么可能？这几天我天天去书店，老鬼看到他们书的呀。是不是送到小夏那里去了？我知道他的书店小，他的经济承受能力有限，除了一千本《去香港过年》，其余的只给他买了5件书，因为武汉书不同，卖不掉，不能退的，当然要小心谨慎。

买了以后，回来给他把账目结清了，他的书也收到了，莫非扮猪吃老虎？把我们这7件货也拿走了吗？

拿起电话我就把他骂了一顿：“是不是把我们的货提走了？你有那么大的肚子吗？7件货你往哪里搬呀？”

他被我骂得莫名其妙，说：“哪来的事啊？七件书什么概念？我要用板车去拖，不信你来看看，看有没有一件货是多的，有哪一本书是多的？”

说实在话，我的胳膊肘还是往百川书店弯，便宜两个百分点虽然不多，但是，因为我们书要的多，利润就看得见了。再有呢，我已经给小夏买了5件书，钱已经用完了，因为买了1000本老师的书，我也没钱给他垫，还因为那些书不太适合中学生看。再有，最后一家买书，又没有看着打包，担心弄乱了，还要赶晚上的轮船回来，也没有多的时间分开。所以，南方书店的书一本都没给他定，他怎么会去拿了呢？

我想想也不可能，他也不是说谎的人。

打电话到运输公司去，接电话的人说，查了单据，两天前已经送货送到书店去了。

气不过，我骑着自行车，跑到零担运输公司，找到他们，问他们什么时候送货的？

说的跟南方的老板一样的话，说是两天前公司已经把货送书店了。

“我们没有收到货，你们送到哪里的？”

见我说得这么斩钉截铁，那个秃头的负责人说：“你们明明收了货，还签了字的，怎么倒过来赖我们呢？”

“签字？谁签字的？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