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一样了,出版社也在改革开放,书刊市场的繁荣,必须要出版社紧跟快上,要不然,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出版社怎么问我要稿子呢?”
他挪动转椅,往我跟前凑了凑,取下眼镜,歪着脑袋对我瞅瞅:“不过在我报纸上面发了几篇文章,你就成了大作家了?”
我装模作样,双手捂住面孔:“别看别看,让我害羞。我说我是作家,也不是我自吹的,见到两个出版社的编辑,他们也没看过我文字,只不过,无牛拉着马耕田,摘到篮子里就是菜呗。”
“这真给我一个启示呢。”
这小子聪明过人,马上就是懂得了:市场经济,就是在调节过程中发展求生存,供大于求,出版社才不理睬作者呢。现在求大于供,书刊市场要新书,出版社要加快供应,光炒冷饭不行,配合政治形势,这正是个好契机。如果征文结束,把那些文章汇集起来,不就成了一本书吗?于是希望我能向出版社推荐。
尽管我的老师鼓励我出书,但我有自知之明,白天要上班,晚上要谈恋爱,肚子里也没那么多货,一两年之内写书可能不现实。报社在全市范围内征稿,有那么些记者和作家,他们的文笔肯定比我强多了,汇集几十篇文章,出一本书就有米下锅了。
“也可能在饭桌上,吃得好,说得好,真正要出书了,我的面子不够,但是我可以求助我的老师,他现在可是出版社的财神爷呢。”
得到我的答应,小坡眉开眼笑,这才说要给我倒茶。我说免了吧,还是讨论正事,首先要确定主题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不就是宣传香港吗?”
“亏你还是标题党的干活,我是说,我们要出个征文的好题目。”成天在书里打交道,太了解书名了,跟风是最好的办法。当初,《中国可以说不》出来了以后,有许多说不的书出来,什么《中国为什么说不》《中国还是能说不》《中国怎么不能说不》《中国不仅仅说不》《中国何以说不》……
听我列举之后,小坡捧腹大笑:“那些书的作者可真聪明啊,穷尽‘主谓宾定状补’的语法组合,只是强调,咱中国得有自己的态度。那,你说用什么题目?”
“不管用什么,倘若把‘卖书’视为一场战争,‘起书名’绝对是战前动员会,起得好,九生一死;起不好,九死一生,特别在卷帙浩繁,‘读者是爹’的今天,一个字儿平庸不吸睛,连当村头厕所卫生纸的资格都没,筛爆点关键词是常规操作,专找那些抓眼抓心抓耳挠腮的词。”
“但是,前面有卖得火的《去香港过年》,咱们不能再来一个《到香港过端午》《到香港过中秋》……”
我打断了他的啰嗦:“你是不是想《到香港过儿童节》呀?”
说是那么说,想起来不容易,我们两个臭皮匠,也没抵过一个诸葛亮,就是没想到一个好的题目。他不耐烦了,说:“干脆,开宗明义——《我心目中的香港》。”
“这题目有点绕。直接就命名为《我看香港》不好吗?”
“我看,你比我也年轻不了几岁,怎么这么幼稚呢?”他翘起二郎腿,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停住了再说,“你问问那些稍微年长一点的人,哪一个提到香港不是不寒而栗?因为,早几年到香港都是偷渡,就是犯罪,就是叛国,就会犯政治错误,连听听香港歌曲,都说是喜欢靡靡之音,也要受到批判的。”
“时代不一样了,又从一个方面走向另一个方面,形成两个极端。”我点头承认,“现在的年轻人,只是把香港想象成花花世界,只喜欢港台电影,只喜欢香港歌曲,其实他们对香港的了解,很多时候是经由香港电影、香港音乐等流行文化建立起来的,然而,真实的香港是什么样的?我们又了解多少呢?”
听我说到这里,他马上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正因为如此,我们不能说看香港,有几个人看过真实的香港?我相信我们城市没有几个人去过,就是身在其中,也未必能看到多少,还是从每个个体的角度,可以加上想象,这样就好写了。”
他进一步构想,说想把那书做成一个导游册子,如果征文不够的话,记者们写个调查问卷,作家们开一个专版,谈谈香港回归的意义,总结历史,展望将来,很有意义。听他夸夸其谈,似乎,这本书已经运筹帷幄了。
我明白了,他要分三步走呢,而且给我下了任务,一定要为征文写一篇。
“我对香港一无所知啊。”
“想一想,从来没接触过香港人吗?”
我想起来了,真还接触过一次。也就在前些时候,还见到一个香港来的女人。
住在工厂宿舍区,天都热起来了,我都穿汗衫了,还碰到个女人烫着短发,年纪也不轻了,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我看到都浑身燥热——我们这里哪有抱狗的人呀?宿舍区的狗到处流窜,遇到了,我还踢它两脚。听她讲话,什么拉什么哇的?我骨头都酥了。
回家问母亲,哪里跑来这样的女人?母亲告诉我,说附近的工厂都快倒了,有的承包给私人企业了,有的承包给个人了,这是一个香港来投资的。
噢,香港人有钱,香港人养宠物,香港女人也做生意,还是做大生意,到大陆来投资,了解了解,好像也能做篇文章,不过怕要采访一下。
小坡听了说:“嘿,这不得了!让她给你介绍香港的情况,你不就有感觉了吗?还是有文章可做的。再找几个基本作者,我们就可以做一次征文了。”
突然,我想起来:“上次咖啡文化征文结束了没有?”
他这才非常神秘地说:“已经结束了,你知道一等奖是谁吗?”
我说不知道,我不会一等奖吧?
“你没那么好的运气,但是也不错,二等奖,因为你把文化带进咖啡屋,主题非常好,一等奖是湖城的一个作家,文笔不错,主题也不错。”
虽然有点奢望,但是第一次写征文,能得二等奖也不错了。得一等奖的是个作家,作家自然有独到的文笔和视觉,顺便问了一下,是篇什么文章?
“《把岁月煮出精气神》,怎么样?”
我一听就拍案叫绝,尽管坐在边上,只拍了一个桌子角,但真正是由衷地赞叹。因为去咖啡馆比较多,当然要对这方面进行了解。娜娜给我介绍过,“咖啡”一词源自希腊语“kaweh”,意思是“力量与热情”。它逐渐与时尚、现代生活联系在一起。
关于咖啡,她还给我说了个故事呢,说一二五八年,阿拉伯半岛上的守护圣徒雪克,卡尔第之弟子雪克欧玛,在摩卡是很受人民尊敬及爱戴的酋长,因犯罪而被族人驱逐。雪克。欧玛因此而被流放到该国的俄萨姆,在这里偶然发现了咖啡的果实。
一日,欧玛饥肠辘辘的在山林中走着,看见枝头上羽毛奇特的小鸟在啄食了树上的果实后,发出极为悦耳婉转的啼叫声。他将此果实带回并加水熬煮,不料竟发出浓郁诱人的香味,饮用后原本疲惫的感觉也随之消除,元气十足。欧玛便采集许多这种神奇的果实,遇见有人生病时,就将果实做成汤汁给他们饮用,喝后他们就恢复了精神。由于他四处行善,受到信徒的喜爱,不久他的罪得以被赦,回到摩卡的他,因发现这种果实而受到礼赞,人们并惟崇他为圣者。而当时神奇的治病良药,据说就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