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什么?他的得意给我的得意敲了警钟——不就一张报纸吗?不就几千字吗?还没有一本专著呢,有了通向编辑部的桥,有了驶向大海的船,何不潇洒走一回?看来,我要抓紧时间出书了。
于是问他报纸出来了没有?他说,晚报都要傍晚发行,他们现在提高了速度,上午就已经开始分拣发送,下午已经遍布全市各个地方了。
“好编辑,感谢感谢,马上书也好销了。”
“你写了什么书?”
“噢,不是我的书。”我指指报纸上的《去香港过年》这张照片,“是我老师写的书,我帮着销售。”
“哦,我又免费给你做广告了。”
“你们报纸拿我们的文章去卖钱,还要作者给你钱吗?你不是说,有了我写的文章,你们报纸的征订数增加了吗?最终获利的还是你们,你们拿大头,我们只捡一点芝麻蒜皮。”
“那是指你的连载《婚礼进行曲》,这篇文章效果怎么样,现在看不出来。但是,这一篇特写发出来了以后,让人们不但知道了这本书,而且知道作者,还知道作者写这书的目的,背景,和作者的高风亮节。看报纸的,都会找本书来看看,卖书的当然就是直接受益者啊。”
这话有道理,要说卖书的是直接受益者,那就是我自己。因为《去香港过年》我要了一千本,没有进百川店,自己留了一手,不是因为他们不仁,我也不义,而是原来就说好的,大宗的货我自己消化,百川书店不愿意担风险。
因为直接在武汉调的货,书的主人成了我的老师,吕经理说四折,从一家总经销店里分给了我一些,当时问我要多少?
看武汉销售不错,连南京也没有货,在湖城我一定是总经销,哪怕我半价销出去,也能赚10%,咬咬牙说要1000本。这是我自己出的钱,包括其它配置的书,加了一个扣,直接发到小夏那个店里去了。
小夏一听高兴得很——每种书都只有5折啊,捡了个大便宜,而且都是新上市的书,适合学生,说那些书都很好走,还没有要他花车旅费。才卖几天就担心,销售完了怎么办?我说每一家都有老板名片,到时候直接调货就行了,连运费都是他们的,只是要看好了,不能退换的。
所以,1000本《去香港过年》发他们店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怎么能要这么多书,而且都是一样的,还不是,卖得掉吗?”
我告诉他,这书是我的,放在他那里批发,只要是他卖掉的,给他10%的回扣。
他还是苦着一张瘦脸,说他那里不是批发的地方,上次那《边说边写》不就卖不掉吗?看见堆在那里的书他急得要命,一直到我拿走了,他心里才安稳。
这家伙真做不了大事,怎么可能有发财的命?为这事儿,还专门往他那里跑了一趟,只给了他10本,也算5折,说卖完了还可以在我这里拿。其余的都堆在楼梯下。
让他给我写个广告,他说要有偿服务,就像在百川书店一样,写一张广告要10块钱。
我朝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到武汉给你进了那么多书呢,你给我路费了吗?何止10块钱,100块钱也不够,让你动动笔墨就问我要钱了,我给你付出的劳动,你要付出多少钱才够?”
听到我的打骂声,叶柳柳从楼上下来,也朝他丈夫踢了一脚:“你怎么大账不算算小账?我哥帮了我们多少忙?要过一分钱吗?你给他当牛做马都应该的,还要钱吗?”
小夏一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捏着脚脖子,苦苦哀嚎:“我开个玩笑还不行吗?”
我们两个都逼着他赶紧写,他这才按照我的要求写下了这么些字:“香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那可是国际大都市啊,想去香港过年吗?看书你就知道怎么去了……”
就在那两行字下面,贴上了那本书的海报:维多利亚港口的璀璨景色,铜锣湾熙熙攘攘的街景……实在诱人,我们还在张贴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来买书了。小夏马上又要了10本。
现在,这张报纸出来了,给我们做了更大的广告,让读者们知道,这本书的策划人,是一个多么有爱心的人,是多么懂书的人,是多么爱书的人,是一个多么爱孩子的人,每买一本书,也是给希望工程添砖加瓦呀。
我问小坡要几张报纸,他说一张不够了吗?
方娜娜下巴搭在我肩膀上,一直与我看着同一张报纸,此时说:“一张怎么够呢?怎么着我也要留一份。”
“你们马上都是一家人了,两个人看一张报,不更显得亲密无间吗?”
小坡这么一说,她才觉得失态,赶紧转过头去了。
我们从来没这么亲密过,见她不好意思,给她打掩护:“别那么小气好不好?最少要给10张给我哟。”
“乖乖隆滴咚,5毛钱一张,每一期的沧海报都比较好卖,你拿那么多,5块钱都走了,对我报社不是损失吗?”
“废话,我拿报纸又不是擦玻璃,也是为你们宣传啊,既然好卖,为什么不多加印一点?”
他只带一张来,我想起小夏门口最少要贴一张,百川书店玻璃窗上也要贴一张,给我母亲留一张,给郑科长一张,没报怎么行?拉着他往报社走:“你到报社,无论如何给我找些来。”
“还要我甩腿去啊?”
我骑自行车带着他,到了报社。连晚报人都下班了,但是编辑部里还亮着灯,是制造着深夜办公的假象吧?
他的办公桌也在一个格子间里,他坐进去了,我就只能坐到口头,首先问他要报纸。他要我让开,他才能走出来,到别的桌子上翻翻,找了三张给我,只有把我那一张带回去母亲看了。
问他拿去拍照的那本书在不在?他说在,从抽屉里翻了出来。问他看了没有?他说没有看完,文笔不错,内容详实,看来作者真的到香港去过。
我问他对到香港是不是感兴趣?
“只是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过香港,本来就想去,看到这书,更想去了。”
“好啊,我们争取去香港过年吧。”
他嗤之以鼻:“天方夜谭!牛年马月还差不多。”
“我要发财了,带你一起去。”
“带我?带你那娜娜小姐差不多。”
我真诚地告诉他,听人说,做书生意做发的人,还有想把青海湖买下来的呢。他笑那是天方夜谭。
“但是我们买到香港的来回车票,估计问题不大吧?”
“那你就赶紧大发吧。”
“如果你策划成功了,给你们报社赚了钱,会不会给你奖金呢?”
他点点头说:“最近报社还正在讨论这个事情,也算是改革开放的新事物吧。给你发《婚礼进行曲》的系列文章,社长就在报社进行了大会表扬,说这个选题不错,读者喜闻乐见,就因为这个,年终奖多给了我200元。”
“那你赶紧策划新的方案啊,马上香港回归,这么好的契机,更应该大力宣传香港,我的老师吕之洋,他就想到我们前面,这书一出来就卖火了,恐怕都能捐赠几所希望小学了。”
“他那是个体行为,我们是国家宣传喉舌……”
“那更应该走在时代的前面。”
他把脑袋一拍:“我推销给你的理念,怎么自己没有发扬光大?你说得对,现在炒香港的时候到了,我马上组织一个版面,约几个作家来写稿。”
我给他支招:“一个版面,几篇文章份量太轻了,你应该主持征文,连载几个月,最后出一本书。”
“出书?我没有见到过报社出书,只有社庆的小册子。听他们老报人讲过,包括他们副刊的主任,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作家,出一本书难于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