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大块文章(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646 字 3天前

不错,衣帽破十之八九是烟薰火燎的,今天是工厂发工资的日子,难怪有大钞。可也不过三四张,买书要花去收入的几分之一,买得慎重是必然的了。我突然憎恶起出版社来,那书价翻着跟头长,工薪阶层买得困难,学生们更买不起呀!

连小学生的用书也贵得出奇,看着那农村妇女给孩子买参考书真可怜,半天掏出一个手绢包,左一层右层一层地打开,把一些毛票钢镚也数了出来,只捡薄皮的买,事后还戳戳孩子的脑门:“你要不好好学,看我不把你皮扒了……”

还有一对夫妻,知识分子的模样,选了文、史、哲方面的一大摞书,女儿在一边哀哀哭叫:“我也要买书嘛……我只要一本好不好?”

可夫妻两人不理不睬,当爸爸的被哭烦了,反手把女儿推开:“小家伙看什么书?瞎糟蹋钱!”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难道他们就缺这点钱?我实在被孩子哭得心痛,递了本我的旧童话书过去:“别哭了,你看看这书吧!”

她妈妈却一把夺过来扔到柜台上:“不许拿别人的书!”说完扯着孩子就走了,留下丈夫交款。是我错还是她错?真是热脸凑了冷屁股,弄得我好生没趣。

面对着高等学府,大学生是我们主要顾客,他们常常起群结队来,也就时时集体地怨声载道,一个学子大言不惭地说:“以后我发财了,要把这书店的书都买下来!”

我也笑了,就像当年别人说我一样:“等你有钱的时侯,你就不买书了。”

他与我抬杠:“喜欢看书的人什么时侯都要看书的,怎么会不买书哩?”

“可什么时侯算有钱哩?金钱的追逐是没有止尽的,越有钱越想有更多的钱,忙着挣钱了,哪有时间看书?”

他不再与我争论,只咕噜道:“反正,我是不会不看书的。”

于是我衷心祝愿他发财,等喜欢看书的人们都有钱了,我们的生意也就会好起来的。

这天,那学生就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目不斜视地走向古典文学书架,抽出本《古典文学鉴赏词典》,然后就开始搜索钱包,钱包只是一个学生证,夹的大钞小钞加起来也不到四十元,他又在口袋里掏来掏去,连几个硬币也拿出来了,犹豫了一下,怯怯地走到我的面前:“能不能用菜票买书?”

我苦笑道:“我们拿菜票有什么用?”他默默地望着我,一脸无助的悲凉,让我的心尖也微微颤抖:“还差多少?”

“八块五。”我算算,把书打八折也不够,于是掏出十元钱,“这是老板的书店,我送一本书送不起,代你付十块钱吧。”

他蓦然转身,把书插到架子上就要走,自尊是大学生体面的外套,我后悔伤害了他,突然灵机一动:“有以前出版的老价书,价廉物美,也是不错的。”

赶紧抽出我旧书架子上的同名书拿出来,也是精装,只是书脊的名目不是很清晰,翻开版页,价格只有14块8角钱:“你看,编得不错,容量不小,包子好吃不在褶子上,你说是不是?”

他接过书,暗淡的神色立即明丽了,轻轻地一点头:“老板,谢谢你了!”

说完,付款出门后,还回头对我发出了灿烂的微笑。

我连忙对慧慧说说:“外文书店还有四件这种书,我把它全吃进来?”

慧慧说:“这书太便宜了,卖它赚不了钱。”

我第一次对她发火:“怎么不为读书人多想想?”

她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要进,你自己卖!”

自己卖就自己卖,不就贴一点本钱吗?看起来陈旧,进价却很高,虽然不赚钱,但是对学生有利,对读书人有利,总要为读者着想吧。

啊,生活就是一首歌,苦辣酸甜样样多。有笑有泪,有喜有忧,就像天气一样充满了变化。

我正在向娜娜诉苦,小坡把报纸拿来,夸张地在咖啡店门口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报纸挥了挥,远远地对着吧台的小高喊了一声:“小高,你们老板的那一位在哪里?他的大块文章发表了!”

咖啡店从来安安静静的,难得有这么喧哗的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望着他。

小高文静地笑笑,嘴朝到楼上努了一下:“在楼上哩。”

有人认识小坡,喊他:“记者呀,什么好文章?”

“好不好?你们自己看得了。”

店里有人议论起来:“哦,老板的男朋友写的哦,天天不都到这里来的吗?”

也有人知道:“就是给我们开讲座的,讲文化之旅,讲金庸的爱情,才子啊,又能说又能写,又英俊又潇洒,老板好福气!”

小坡到底是搞宣传的,为朋友也这么大张旗鼓宣传。他的喊叫和底下人的议论,当然都传到楼上了,我岂有听不见之理?本来马上就要下去的,可是听下面人的夸赞,我不好意思了,虽然出了门,但不便说话,更不便下楼。左手端起巴掌,手背朝上,右手竖起,朝着左手手心,对着门口,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跟着朝他招招手,他这才洋洋得意跑上来。

“怎么样?我说能发就能发吧,是不是要请客?”

我也大方一回:“说吧,是宵夜还是早茶?”

“便宜的早茶,几个包子就把我们打发了。小高早上还起不来,要不我们晚上宵夜,老奶奶牛肉面怎么样?”

“稿费还没到手,先就要我破费,你真是刮民党啊!”我与小坡说着笑话。

娜娜早就把报纸抢过去了,等我们在一边说着废话,已经走马观花看完了,捏着报纸,掩饰不住地笑,见小坡望去,又用报纸把面孔挡住,可那报纸速速地抖,遮住了她的笑容,却掩盖不了她满心的欢喜。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作者高兴高兴啊。”我伸手要报纸。

“好,我的大作家,自食其果吧!”她把报纸递给我了。

接过来,展开一看,哦,眼睛花了,脑袋晕了,满满的一大篇文章,满满的成就感,天哪,我也是作家了,第一次发4000多字的文章,图文并茂啊。

与过去我看到的报纸不一样,题图贯穿了报头,就像一幅长水墨画:绵延的山峦向两边延伸,拱卫着一个不大的院落。里面站着一堆人,前面都是半大的孩子,后面是几个成年人,男女都有,想必是他们的老师。前排当中一个老人,尽管看不出眉目,但那姿态神情,确定是吕老板无疑。

密密麻麻的人群,却一百人也不到,他们的身后,是半包围的三排平房,都有宽阔的走廊,看起来还是新的。最右边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有不知是什么颜色写的几个大字:“黄泥坡小学”。这土里土气的名字,四周荒凉的山坡,都能够看出来,这是多么偏僻的地方。

房子是新的,有图为证,是我的老师捐赠无疑的了,只是没有文字说明。

文章当中还插着几幅图片,当中是他那书的封面,右下方是他站在讲台上的照片,那时还年轻,神采飞扬的样子,看样子讲课讲得津津有味。我的吕老师,年轻的时候在课堂上挥斥方遒,还挺英俊潇洒的呢。

再看右下拐的图片,不能不感叹岁月的残酷。五十几岁,怎么就两鬓斑白了呢?期间,还有一张图就是他的近照,伏在书桌上写着什么?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趁着年轻,还不抓紧时间干点什么吗?我突然受到了启发。只是还有点担心,文章都是听老吕的一面之词写的,会不会有什么出入啊?

“放心吧,我们报社的编辑并不是来稿照登,都要核实的。”责任编辑小坡,得意洋洋指着报纸,“怎么样?我做得漂亮吧?”